[ 作者简介：张勇进 中国当代诗人、作家、武术家；《海外文摘》《散文选刊》《作家文坊》签约作家；中国散文学会、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第八次文代会代表，中国百家文化网传统文化研究院副院长，世纪百家国际文化发展中心研究员，《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曾任廉江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廉江市武术协会首席顾问。笔耕不辍，创作诗词、散文等大量作品，散见于全国各级报刊及网络平台，著有《张勇进诗词选集》等。]

江湖赤子心

文/张勇进

我这半生，武林中给了一个“辣手书生”的诨号，做过三尺讲台上的教书匠，又在机关案牍、乡镇市井间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回首望去，江湖在哪儿呢？不是少年时拳脚刀光里那个快意恩仇的武林，也不是文人墨客笔下那烟波浩渺的远方。说到底，江湖，正是人间烟火的深处、是父老乡亲那一句“吃了么”的温厚乡音、是寻常巷陌里祖祖辈辈讨生活的热气腾腾。

我的文字，是从粤西那片被烈日烤得滚烫的红土里长出来的，是从北部湾咸腥的海风中捞起来的。奶奶当年挑着一担担海沙、一担担泥巴垒起的老屋，是抗战时的地下交通站，至今仍像一位沉默的老兵立在村中央，任凭风雨啃噬也不肯倒下。老屋在，根就在；烟火在，魂就在。这烟火气，是熬过苦难日子的一碗糙米粥，是逢年过节安铺人刀下斩出的那一碟白斩鸡，更是无数像你我一样的小人物在尘世里打滚、挣扎、相濡以沫的见证。

都说“相忘于江湖”是庄子的旷达，我辈俗人，做不到。因为，有人之处，便有江湖。这世间，有的是“烟搭桥、酒铺路”的俗套，也不乏“人走茶凉”的寒心。我做过镇长，当过局长，最后自己要求去当那个“清水衙门”的文联主席。当时的市委书记看我的眼光就像是在看外星人，而旁人也笑我傻，说一个搞行政管理的副处级，去仅有几个人的小单位搞什么文艺？他们哪里知道，我职业身份不断变换的一生，同时也是写诗填词的一生。少年磨剑，侠骨附在刀光上；青年解鞍，肝胆浸入笔墨里。壮年从政公务缠身，棱角差点被磨平，可骨子里的那点“不驯”是磨不掉的——我把那点不甘和硬气，都写进了诗里，比如“傲气冲霄，凭谁问、书生胆魄”，比如“把浮名碾碎，漫浇崖柏”……。文字于我，是药石，也是锋芒——治的是心头的孤寂，斩的是世间的虚妄。

人这一辈子，最难熬的不是风高浪急，而是四顾茫茫、找不到一个懂你弦音的人。直至退休归隐林下，守着一方书桌，侍奉上寿高堂，本以为从此就是个“白发拭剑英雄胆，破帽遮颜隐者风”的老头子了。没成想，隔着千山万水，竟遇着了能读懂我这“江湖气”的知音。世纪文学《玉苑》总编、《世界头条》总社长尹玉峰先生说我的江湖，是“意气风发之江湖，为诗酒剑之江湖”，是“归去来之江湖”。那一刻，我这个握了几十年刀枪、也握了几十年笔的手，竟不由自主紧紧地攥‌成了拳头。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震动。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能一眼看穿你硬壳底下的书生意气，能理解你浮沉半生、归来仍是那个“以天地为枰落子”的痴人。

也是因了玉峰先生这座文缘的桥，退隐宅家的我，竟在故乡这方红土地上，又遇着了两位将我心肝脾肺都看透了的相知。一位是巾帼企业家兼作家的余乔梅，世人只见她驰骋商界的雷厉风行，我却在她笔下那篇《清明，被风俗挡在娘家门外的女儿》里，读出了一个铁骨柔肠的雷州女侠。她以笔为刃，叩问千年旧俗，那一跪的风骨与赤诚，让我这个自诩“辣手书生”的江湖客都心头滚烫。自雷州乡村杯酒相碰，乔梅始称我一声“兄长”，我亦道她一句“贤妹”，她便写出了《墨染青锋，文武昭心——品张勇进的＜满江红＞与<中国功夫>的侠骨襟怀》——这世上的交情，最难得的不是杯盏间的热络，而是文字里的肝胆相照，是我写她懂、她书我然的那份通透。

另一位，是雷州医隐陈中玉先生。说来惭愧，我与先生未曾谋面，却因尹玉峰先生的引荐，隔空和了数阕词。他那句“红土青囊本夙因”，让我拍案叫绝——是啊，他行医六十载，以三指温热辨人间疾苦；我浪迹江湖半生，以笔底风雷写世道人心。我们这粤西红土地养出来的儿子，骨子里流的都是同一脉血。他以“刀光淬句，药香入墨”八字赠我，说我“以武人之身淬文心，以侠骨写苍生”。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叫“未曾把盏同醉，早已暗识流水宫商”。

真正看透江湖的人，不是变得圆滑或冷漠，而是历经风雨后，依然能守着心里那盏灯，笑着问一句“粥可温”。如今我虽“江湖弃剑远奢华，陋室烹茶对菊花”，但胸中那点浩然气，还在。这人间烟火，我看不够；这世道人心，我写不完。

所谓江湖，不过是起于微末的尘埃，行于风雨的道场，最终奔赴的，是无论历经多少坎坷，心头那盏灯总也不灭的“大同”与“和美”。

客子归乡，当以诗词呈于这方天空和土地。谨以此文，祭我半生风雨路，敬天下所有在烟火中不曾熄灭的赤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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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  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