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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80后而言,人生中最盛大、最漫长也最无忧无虑的假期,从来不是成年后的年假或长假,而是年少时光里,那一整个热气腾腾、蝉鸣聒噪的悠长暑假。
回首80后童年的夏天,没有恒温不断的空调,没有随时刷屏的智能手机,没有花样繁多的补习班和兴趣班,亦没有密密麻麻的作息计划表。日子被盛夏的阳光无限延展,蝉鸣回荡在整座村庄、整条街巷、整个乡镇。风,自由自在;时间,缓缓流淌;我们的快乐,无需粉饰,纯粹而炽热。
如今,走过半生,看过山川湖海,历经烟火奔波,再也没有哪个夏天,能比得上儿时那场肆意疯玩的暑假。
小时候的暑假,始于期末考试最后一张试卷落笔的刹那。铃声响起之际,所有的忐忑、拘谨以及课业压力都烟消云散。我们将课本、练习册随意塞进书包,无需整理卷面,不必担忧成绩,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放假了!
迈出校门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脸庞,热风拂过耳畔,耳边是同学们叽叽喳喳的欢笑,脚下是轻快的步伐。长达两个月的悠长假期,宛如一张洁净的白纸,任由我们肆意挥洒、尽情挥霍。

那时的夏天,酷热难耐,却从未让人觉得煎熬。老式吊扇在屋顶缓缓转动,扇叶裹挟着炽热的风,嗡嗡的声响成为夏日午后永恒的背景音。家家户户的门窗都敞开着,透气的木门、竹制的窗帘,虽挡不住滚滚热浪,却能迎来穿堂而过的清风。
在没有空调的年代,夏日的清凉隐匿于各个角落:是在井水里冰镇一下午的西瓜,是巷口树荫下的凉风,是奶奶手中不停摇晃的蒲扇,是小河里潺潺流淌的溪水,是傍晚突如其来的一阵雷雨。
暑假的清晨,没有赖床的慵懒,只有迫不及待的欣喜。无需闹钟唤醒,不必匆忙洗漱赶去学校,天光微亮,蝉鸣初起,我们便自然苏醒。父母早已早起为生计忙碌,桌上总会摆放着温热的稀饭、白面馒头,或是前一晚剩下的小菜。
简单用过早饭,无需伏案写作业,不必背诵课文,短暂的宁静过后,整条巷子、街道、整个院落便渐渐热闹起来。隔壁的小伙伴隔着院墙呼喊一声名字,清脆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宁静,我们随手抓起一顶草帽、揣上一个空玻璃瓶,踏着晨光便往外跑。一天的疯玩,就此拉开帷幕。
夏日的上午,是山野与街巷的狂欢时刻。男孩子的快乐简单而热烈。我们扛着自制的捕蝉网,网兜是用蚊帐边角裁剪而成,手柄是细细的竹竿,虽简陋却十分实用。沿着房前屋后的树林、田埂边的大树寻觅,循着此起彼伏的蝉鸣,踮起脚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网兜凑近。捉到一只鸣蝉,便能开心大半天,小心翼翼地将其装进透气的玻璃瓶里,视若一整天的珍宝。

捉完知了后,我们便前往田边的小河、村口的池塘尽情撒欢。盛夏时节,河水带着丝丝暖意,不凉不冽,宛如一座天然的游乐场。我们挽起裤腿,赤着脚丫踏入那柔软的淤泥之中,河水轻轻漫过脚踝,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燥热。
我们弯腰摸螺蛳、捉小鱼、抓青蛙、逮小螃蟹。指尖滑过清澈的河水与绵软的淤泥,偶尔触碰到滑溜溜的小鱼,指尖刚一触及,鱼群便四下逃窜,惹得我们放声大笑。没有人在意干净与体面,裤脚沾满了泥水,衣角沾染着青草汁,手上和脸上满是泥土的痕迹,却丝毫不在意。回家之后大概率会遭到父母的数落,被念叨着一身脏乱、贪玩任性,然而转天,我们依旧准时奔向小河边,乐此不疲。

女孩子的暑假,既温柔又热闹。她们三五成群地聚在晒谷场、树荫下或是院子的阴凉处,玩着那些最简单却让人百玩不厌的游戏。捡来几块平整的碎瓦片,用烧黑的木炭在水泥地、晒谷场上画出方方正正的格子,一场跳房子的游戏便能玩上一整个上午。单脚跳跃、双脚落地,小心翼翼地避开格子线,比拼着谁跳得更稳、走得更远。偶尔有人失误耍赖,偷偷扶一下旁边的草垛,都会被大家笑着揭穿,嬉闹声洒满了整个夏日的院落。
除此之外,还有翻花绳、丢沙包、踢毽子、拍洋画、弹玻璃珠等游戏。一颗颗晶莹的玻璃珠,是我们最为珍贵的宝藏,尤其是那通透的“猫眼”珠,更是所有孩子争抢的宝贝。一场弹珠对决,会围满一群观战的小伙伴,赢的人得意洋洋,输的人不甘示弱,相约下次再战。这里没有输赢的戾气,只有纯粹的热闹与快乐。
正午时分,日头最为毒辣,阳光将地面晒得发烫,大人们都会叮嘱不许出门疯跑。这是暑假一天中最为安静的时刻。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大人们摇着蒲扇午休,整个村庄只剩下聒噪的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们大多难以入眠,乖乖地躺在凉席上,闭着眼假装休息,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屋外的动静。实在无聊时,就翻阅家里的旧童话书、连环画,一本薄薄的小人书,能反反复复看上十几遍,每一个人物、每一段剧情都烂熟于心。或是蹲在窗台边,看蚂蚁搬家,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看墙角的野花静静绽放。漫长的午后时光,慢悠悠地流淌着,一点都不显得急躁。
偶尔嘴馋了,就去翻找家里的零食柜。九十年代的夏日零食,虽朴素却无比香甜。一毛钱一根的冰棒,由糖水冻成的冰体,有着简单的甜味,咬上一口,冰凉透心,驱散了所有的暑气。
袋装的酸梅粉,配着小小的塑料小勺,一勺一勺地挖着吃,酸甜可口。还有西瓜、香瓜、冰棍、爆米花,这些最简单的味道,构成了整个夏天最治愈的味蕾记忆。

那时的西瓜,没有精致的包装,皆是街坊邻里推着三轮车沿街叫卖。一毛钱一斤的沙瓤西瓜,皮薄肉红,汁水饱满。父母总会挑一个最大的,放在深井的竹篮里冰镇。傍晚时分捞出,一刀切下,“咔嚓”一声脆响,红瓤黑籽的西瓜展现在眼前,清甜的汁水顺着指尖缓缓流淌。一口咬下,满口清甜,这是独属于夏天的极致浪漫。
夏日的傍晚,是一整天中最为温柔、最为热闹的时刻。夕阳西下,落日将半边天空染成绚丽的色彩,燥热渐渐消散,晚风携着草木的清爽扑面而来。家家户户都搬出竹床、凉席、小板凳,放置在院子里或者村口的小溪边。大人们把沏好的茶水摆在葡萄架下,邻里街坊围坐在一起,一边品着茶水,一边闲聊着家长里短、庄稼收成以及日常琐事。
我们匆匆扒完晚饭,便开启了新一轮的疯玩。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一群孩子在村里的道路上追逐打闹。天色渐暗,夜色缓缓笼罩大地,草丛里的蛐蛐开始欢快鸣叫,漫天繁星如宝石般铺满夜空,银河清晰可见。
没有城市霓虹的干扰,星空显得格外干净而璀璨。我们追着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奔跑,那小小的萤火在夜色中明灭闪烁,宛如散落的星辰。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装进透明的玻璃罐里,那微弱的光亮,足以照亮整个童年的夜晚。
夜色渐深,耳边蛙鸣、虫鸣、风声与邻里的闲谈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最治愈的夏日晚风曲。夜深之后,大人们依旧摇着蒲扇闲谈,蒲扇摇出的阵阵凉风,赶走了蚊虫,也让我们渐渐泛起困意。没有熬夜刷手机的执着,没有喧嚣的短视频噪音,我们伴着晚风与星光,枕着蝉鸣与虫声,简简单单地进入了梦乡。
小时候的暑假作业,总是被我们拖拖拉拉。整整两个月的假期,前一个半月我们彻底放飞自我,只顾着尽情疯玩嬉闹,将作业抛诸脑后。直到距离开学只剩最后一周,才慌慌张张地翻出作业本,连夜赶工。几个小伙伴聚在一张桌子前,你抄我算、互相借鉴,叽叽喳喳地赶作业,一边着急一边嬉笑打闹。父母从不会逼迫我们报补习班、刷海量学习题,只是偶尔叮嘱一句“记得写作业”,更多时候,任由我们在山野街巷自由成长。

我们的童年,没有内卷与焦虑,没有压力与疲惫,只有肆意奔跑的自由和毫无保留的快乐。
那时候的邻里情谊,纯粹而温暖。整个村庄的孩子,都是亲密的玩伴。谁家做了好吃的,会主动分给邻里的孩子;谁家大人有事,隔壁邻居会顺手帮忙照看一众小孩。
傍晚大家聚在一起乘凉闲谈,孩子们肆意疯玩打闹,不分彼此,不分亲疏。没有封闭的防盗门,没有疏离的人情冷暖,烟火气与人情味,充盈了整个80后的夏天。
如今再回首,才明白80后的暑假,是一代人再也无法复刻的盛世童年。现在的夏天,空调保持着二十四度的恒温,零食琳琅满目,电子产品一应俱全,出行娱乐万般便利,可我们却再也寻不回当年的快乐。现在的孩子,暑假被补课、考级、网课填满,步履匆匆,心事重重,很少有肆意奔跑的自由,很少有贴近自然的纯粹。

我们当年,没有制作精良的玩具,没有丰富多彩的娱乐,亦没有便捷高效的生活,然而,我们却坐拥着一整片自然天地。我们于阳光中纵情奔跑,在清风里肆意嬉闹,在山野之间茁壮成长,于人间烟火里获得治愈。我们的快乐,源自那声声蝉鸣、缕缕晚风、点点星空、潺潺流水、拳拳伙伴,来自于最简单质朴的陪伴与最自由自在的时光。
岁月如白驹过隙,时光似流水辗转。当年光着脚丫、满街疯跑的80后,已然长大成人。我们扛起了生活的沉重重担,奔波忙碌于柴米油盐之间,被困囿在职场琐事与生活压力的樊笼里。再也没有了那样漫长而纯粹的假期,再也无法肆无忌惮地疯玩,再也寻不回无忧无虑的夏天。
那些夏日里的阵阵蝉鸣、丝丝清凉的晚风、闪烁不定的萤火、伙伴们的欢快嬉笑、冰镇清甜的西瓜、老旧吱呀的吊扇、轻轻摇晃的蒲扇,都被永远定格在了80后的时光长河里。那是独属于80后的盛夏记忆,真实无华、热烈奔放、朴素淳厚、滚烫赤诚。没有屏幕的束缚和绑架,没有焦虑和内卷的纷扰,只有最纯净无暇的童年,最自由自在的时光,最纯粹本真的快乐。
往后余生,我们走过了无数个夏天,吹过了无数次晚风,看过了无数片星空,可最让人念念不忘、再也回不去的,依旧是儿时那一场漫长又温柔的暑假。那是我们永远回不去的童年,是时光赠予80后最为珍贵、最为温柔的独家珍藏。
作者简介:张飞,男,汉族,就职于国有洛宁县吕村林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