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暑假刨药材

                        河北/李阳海

    今年放暑假后的一天，我到小区门口的中药房买了一味黄芪，让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暑假刨药材的那些快乐的事。时间过去已经有一个多甲子，但是那小伙伴们结伴到大山里刨药材的场景像放电影一样涌现在眼前，让我久久不能忘怀，那天晚上失眠啦！

 ‌    “黄花散气通积滞，赤花破淤活经络。”‌‌“白花清肺能润燥，紫花祛淤血中通。”‌‌“味苦能泻火，味甘可补中；酸敛涩止血，辛散咸润融。”‌ 这是常用药材辩识与功效的歌谣。我们村有位老中医，孩子们经常到他家里拜师求学。经他讲述，我们愈发对中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我们用笔抄下来这些歌谣，在去刨药材的路上比赛看谁记得快。

    儿时的暑假，虽然没有暑假作业，但妈妈要求我们刨中药材卖，挣下一学年的学费。我家住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我们村的西边有一条很深很宽的沟，我们叫它桑树峪。这条沟弯弯曲曲的，沟里常年溪水不断。暑假里，这条沟是我们孩子们的乐园，也是我们挣学费的宝地。我们在沟沟岔岔刨药材，一个暑期能挣到十来块钱。这一学年的学费，都是暑假里必须完成的硬任务。

    一个假期除了个别时日有事，一般都是刨药材。夏天天明得早，我们约定5点起床，吃罢饭，带足干粮。那个时候，家家户户的菜园子里最不缺的是黄瓜，每个人至少带四五根。我们背起䦆头，背上装着干粮的背篓，迎着朝阳，沐浴着早晨的凉风，听着小鸟的鸣叫，唱着常用药材辩识与功效的歌谣，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每次出发前，我总得再带上几个木楔和一个小斧头备用。到达目的地，乘着天气还凉爽就开始跑药材了。因为山高沟深，常有野兽出没，我们几个就在一起刨，预防不测。

    我们就在沟岔、坡坎上，一边寻找，一边前行，那条沟里自然生长着多种中草药材。什么柴胡、桔梗、黄芩、远志、葛藤、蛋神、苍术、穿地龙、丹参和老来红……

    如果碰到一大片药材，我们高兴地直奔高，好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那个时候，只能听到䦆头和赞叹的声音。我们几个不挣不抢，稳稳当当地刨。在刨药材的溪坡上，常常看见贴地生长的地果藤，地果藤长出红褐色的地果，摘入直接放入口中，成熟的地果甜蜜蜜的，里面有许多芝麻大小的核，吃到口里咔嚓咔嚓响。觉得跑药材太有意思了，又能卖钱，又能满足口福。

    二蛋的䦆头经常掉头，害得他唉声叹气，直旺旺看着我们。我顺手把我的䦆头递给他，示意让他先用，我把他的拿过来给他收拾。从我的背篓里拿出小斧头和木楔不一会就给他收拾好了，二蛋拿着修好的䦆头一个劲朝我笑。

    山里最好认的药材是细辛，学名叫远志。柔柔弱弱的叶梗上开着淡紫色的小花，我们用䦆头刨下它的根，但也舍不得丢掉这漂亮的小花，每次都小心地把它一起带回家。远志这种药材，最值钱，也最麻烦。晚饭后，一家子帮我砸，砸时不能用力，要慢慢砸，再慢慢地剥，慢慢地捋，把它摆放在案板上或者布片上，中间还得翻动几次，直到晾干为止。它的用途太多了，书上说，远志苦温交心肾，豁痰散结更安神。惊痫健忘咳嗽治，乳肿痈疽用亦珍。

    如果遇到雨后放晴的天气，此时，我们站在桑树峪的山顶上，远看山峦叠翠，葱茏郁郁，山花烂漫。再看远处的村庄，包揽在绿水青山之间，就像山水绘画大师刚刚完成的一幅还散发着郁香的油画，令人无限陶醉。再往近处看，山中雾气升腾，在阳光照射下，就像一层薄薄的雾纱。刨挖药材的心情是欢愉的，山风带着药香，伴着舒爽的凉风。不时地有鸟儿欢快地叫着从头上飞过，悦耳动听的鸣叫声在山谷涧回荡。陶醉着我们，陶醉着山林。

    每到晌午，我们就会聚集到有山泉的地方，把干粮掏出来，馍馍、玉茭面饼或者山药面饼，咀嚼一阵，然后趴下咕咚咕咚痛饮一番，直喝得肚里凉隐隐地舒服，不一会就会出一身大汗。接下来坐在有树荫的大石头上，开始猜谜。1.果在刺中央,秋来满山冈,核仁是良药,安神作用强。(打一中药名) 【谜底】:酸枣仁 2.美丽一姑娘,家住高山上,只因心肠善,为人专治疮。(打一中药名)……

    中药在古诗词中还被用来表达哲思与人生感悟。例如，苏轼在《赠刘景文》中写道：“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这里的“菊”既是中药，又象征着坚韧不拔的精神。古人通过中药的意象，表达了对生命短暂与永恒的思考，以及对人生价值的追求。

    猜谜语结束，我们谈论着关于柴胡的传说。很早以前，地主家有一个姓胡的和一个姓柴的长工。有一天，姓胡的病了，地主把他赶了出去，姓柴的一气之下甩手走人。他俩一起逃到山中，姓胡的实在走不动了，姓柴的去找吃的。姓胡的饿得受不了，便拔了身边一种叶似竹叶的草，咀嚼起它的根来，等姓柴的回来，他感到身体轻松了许多，便以实相告。姓柴的'认为此草肯定有治病功效，就又拔了一些让他吃，姓胡的果然好了。从此以后，他们便用此草为人治病，并以两人的姓给此草起名叫柴胡。柴胡的叶子较宽，有明显的平行脉，开黄色的小花。它属于伞形科植物，根头膨大，下部多有分枝，呈黑褐色或者浅棕色，散着淡淡的香味儿。《神农本草经》里说，主心腹肠胃结气，饮食积聚，寒热邪气，推陈致心。

     开学前，同小伙伴们相约一道，到几里外的供销社收购站卖掉药材。回家喜滋滋地把钱交给妈妈，等开学时，妈妈把钱给我们交学费。

    光阴荏苒，转眼六十多年一晃而逝。年少时我们结伴跑药材的事，早已淹没在时光的长河里。即便翻起几朵浪花，也满是药香。草药的芳香与少年挥䦆头的场景永远留在记忆里。

（2026年7月23日草成于圣府怡苑）

【作者简介】李阳海，曾用笔名：北山牧人等。系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

    2016年以来，在《中国乡村》《河北广播电视报》《燕赵都市报》《燕赵农村报》《河北青年报》《老人世界》《思维与智慧》《漫画周刊》《河北文学》《河北工人报》《中国西部散文选刊》《山东散文》《作家文苑》《国际日报》《石家庄日报》《燕赵晚报》《张家口日报》《邢台日报》《邯郸日报》中国诗歌网》等报刊网站发表散文、诗歌三百多篇，出版专著“故乡三部曲”《枫叶流丹》《故土情深》《故乡情韵》，他还被《燕赵都市报》“文旅时空 美篇”栏目聘为特约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