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已是第三天了，班长周芳和她的双胞胎弟弟周平都没来校。作为初二甲班的班主任，我心中很焦急，白天事情多，今晚是农历正月十六，我该去她家看看。

  不知不觉走了三、四里山脚公路，眼前展现出一片宽阔的田野。今年春早，田野蛙声阵除，田坝上游动着几盏灯火，并不时传来“吱吱吱”“吱吱吱”的电磁声。这是乡下入在晴明的夜晚用充电瓶捕泥鳅和黄鳝等鱼类。近处，又窄又弯的田埂上，一位老农背着电瓶机，手提长把网兜，网兜上亮着个小灯泡，网兜里搭着电线，电昏的鱼类浮起便被兜上。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提着小胶桶，高一脚低脚跟着。我边走边想：乡下人真辛苦......

        一抬头，一个大村子出现在眼前，灯光闪闪，像老母盼儿夜归的眼睛，村东头那房子是周芳家，我曾经家访过，两间瓦房显得很破旧，窗亮着灯光。我敲门，开门的是一位又瘦又胺的农村妇女，是周芳妈，比前一年相见时多了些白发，可她还不到四十岁啊。她认出了我，笑着搬凳子给我坐。我扫视小屋，一张破床占了小半屋子，一张旧桌上堆着书本和练习本，我一眼认出那是周芳和周平的。我急切地问：“婶子，周芳和周平呢?”周芳妈正端着瓜子、花生和些水果糖放到桌子，手顺抖着，眼里含着泪水，答道：“周老师，她爸正月初二过世了，是肝癌，病了一年多。姐弟俩缺钱上学，今晚在田野捕泥鳅。”我的心猛然一震，一句活也说不出来。还是大婶看出了我的来意，苦笑着说：“周老师，家中欠了几千元钱，再苦我也让平儿读书，芳妹子约好了明早跟她满姑去广州一个电子厂打工，我做母亲的对不起她………”做母亲的伤心得说不下去，我的眼眶也湿了，劝慰着：“大婶，再大的困难，老师和同学们会帮助你们的。”“她自己不读，怕家中欠账太多，怕欠别人情义太多”周芳妈说。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吱啊”一声，门被推开了。我和大婶一抬头，是周芳和周平回来了。一月不见，姐弟俩瘦得叫人吃惊。他们看见是我，不好意思地笑着叫了一声“老师”。我点了点头便站起来。周芳卸下打鱼机，周平把半胶桶泥鳅、黄鳝、小鱼之类提到后面小屋。这夜，我们谈了很久。周芳答应第二天来校，我就告辞了。母子三人把我送出很远。回校的路上，我心中总是沉沉的，不时浮现出母子三人忧郁的眼睛。不久，我心中又掠过一丝快意，师生盼望的周芳和周平明天就会来校了。

         第二天，我起得早，刚打开门，就看见周平背着书包从校门口向我住房走来，后面眼着他母亲，走路一拐一拐的。

        我迎了上去。周平递给我一封信。“周老师收”—信封上几个熟悉的字迹跃入我的眼帘。我打开信：

“敬爱的周老师：

       谢谢您和同学们对我的关心。昨晚您走后，我想了很久，也哭了很久。对不起!我还是去广州打工半年，既挣些钱，又磨练自己，下期开学前夕我一定回到班上读书。我借了一套初中第四册的旧教材带在身上.....

        我眼前一片昏眩，泪如泉涌。

       当年下学期，周芳如期返校读书，初中毕业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市师范学校，后来成为了本县一名乡镇中心小学的校长。

作者简介：周延华，笔名聂华，1969年出生于祁东县，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教书，曾任中学团支部书记、教导主任。1998年评为祁东县首届十佳师德标兵。2001年调入祁东县教育局，从过综合文秘，教育督导、学校体卫、党史党建、心理餐康教育、文明创建、教育宣传、纪检监察等工作。三次获县嘉奖，两次获三等功，多次获市县先进工作者、优秀通讯员、优秀共产党品等荣誉。2009年参与祁东县义工协会的创办，2013年至今连任四届祁东县义工协会副会长，一届祁东县义工协会党支部副书记。2012年被评为衡阳市第二届道德模范。2013年被评为湖南省第四届道德模范(道德模范共12人，其中衡阳市1人)，受到当时省委书记徐守盛等领导接见。2016年获得国家三级心理咨询师证书。现系中国写作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教师分会理事，祁东县作家协会党支部书记兼副主席，湖南省诗词协会会员，祁东县诗词楹联家协会秘书长。祁东县文学艺术界联合行业党委委员、组织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