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仄、词谱、对偶,写出的诗词不过是SO-SO……
《词心浅论,情韵寻常》
文/清白相承
世人常言“诗庄词媚”,若说诗是文人正襟危坐的言志之器,那词,便是卸下防备后,心底最柔软、最幽微的叹息。然而,词依词牌而填,句式长短参差,平仄错落,其格律之严苛,往往甚于诗。若只将词当作按谱填字的文字游戏,困于那千余种词牌的条条框框,落笔之作,终究只剩下一具没有温度的躯壳,难有动人心魄的力量。
初学填词时,我也曾对着词谱蹙眉。那上一下四、上三下四的句式,那平仄互换、换韵的规矩,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为了凑齐一个韵脚,为了理顺一句倒置的语序,我常常将原本鲜活的心绪揉碎,塞进那冰冷的模具里。写出来的词,读来固然婉转合律,却总觉得隔着一层纱,少了几分直击灵魂的痛痒。后来我才懂得,词的灵魂,从来不在那固定的曲调里,而在那颗被世俗磨洗过,却依然柔软的“词心”。
若论词心,怎能不提秦少游?世人评他“他人之词,词才也;少游,词心也”。他写“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写“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没有生搬硬套的工整对仗。他只是将自己半生漂泊的身世之感,与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儿女情长揉碎在一起,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那份深情,早已越过了平仄的藩篱,让百代之后的我们,依然能在某个微凉的秋夜,被那份怅惘击中。
再看苏轼,他以诗为词,更是将词从“艳科”的牢笼中彻底解放。他写“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气韵何等开阔;他写“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情意又何等深沉。他填词,从不被那严苛的格律所困,而是以胸中的万千丘壑、人生的旷达悲凉去驾驭词牌。那《水调歌头》里平稳疏朗的韵脚,托起的是他对宇宙人生的追问;那《江城子》里字字泣血的呼唤,诉说的是对亡妻无尽的思念。格律于他,不过是承载情感的舟楫,而非束缚手脚的枷锁。
如今不少执笔之人,却本末倒置。一味钻研词谱,把填词变成了按模板填空的枯燥劳作。堆砌着“风花雪月”“离愁别绪”的华丽辞藻,强行凑成参差的句式。通篇读来,音律完美无缺,细看却无真实情绪,无独到见闻,无深切感悟。这般只重形式、不重内核的文字,纵使再合律,也只能落得乏味寡淡,难有长久的韵味。
文字的灵魂,从来不在声律与词谱之中,而在人心。词,本就是古人留给我们的,一个可以安放真实情绪的私密空间。见山河壮阔,便写山河;感人间悲欢,便叙悲欢。真情流淌的字句,即便偶有平仄参差、语序倒置,也自有其独特的审美与直击人心的力量。反之,空有完美的韵律,缺少了那颗真挚的“词心”,再工整的词作,也只是刻板的文字堆砌。
词牌是古人的乐谱,也是今人的钥匙。但打开这扇门后,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膜拜那门框的雕花,而是去拥抱门后那片浩瀚的情感星空。放下对格律的死板执念,以真心落笔,以词心入词。唯有心怀山海,情寄笔墨,方能在这长短参差的句读间,写出真正动人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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