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出游两进医院
肖淑平
自陕西动身重返山西,此行历时一月有余。我本是土生土长的山西人,故土气候本该习以为常,奈何常年定居陕西十载,生活习性早已改变,归来后身体反倒有些水土不服。
回乡第三日,连日团圆欢聚,奔波出游,身心透支。一夜浑身酸痛,起初只当是劳累所致。当晚接连喝下六瓶矿泉水,待到清晨才惊觉发起高烧,体温直冲38.9℃,持续两日,咳嗽不止,周身困顿无力。
不愿打扰晚辈上班、孩子求学,我独自打车前往医院就诊。上车后,司机察觉我身患感冒,言辞严厉地指责,质问我为何生病还要乘车,担心我传染他人。我满心酸涩,我无意散播病痛,只是体虚无力步行,万般无奈才选择打车。突如其来的苛责,寒意漫上心头,那一刻,感受不到城市应有的温情。
途中接到孙子打来的电话,他与儿媳妇闻讯,立刻骑车赶往医院会合。抵达诊室后,二人全程陪着我完成血常规、甲流筛查、胸片等各项检查。诊断结果为普通感冒。
这场高烧来得异常。我素来体质偏寒,平日里大多只是咳嗽,十余年从未烧至38.9℃。医治三日,热度慢慢褪去,只是本就偏弱的身体,被这场重病耗损许久。
二十天悄然流逝,感冒大体痊愈,身体逐步恢复。谁也不曾料到,意外接踵而至,迎来第二次奔赴医院。
那日骑车外出,途经弯道,与小车迎面相遇。转瞬之间,我连人带车重重摔倒,电瓶车狠狠压在身上。驾车的年轻小伙急忙停车上前搀扶。年过花甲的身躯承受不住撞击重压,心慌气短,一时难以起身。稍作喘息,在围观路人帮扶下,我慢慢站起,挪至路边静坐缓痛。
众人纷纷提议拨打120与交警电话。我头脑清醒,心中只求没有骨折。我向肇事小伙提议,希望他陪同前往医院检查,对方却不愿同行。
交警抵达现场,我拨通女儿电话,号码久久无法接通。我恳请交警协调司机一同就医,得到的答复却是没有权力强制对方。现场民警向我说明当下可行的处置方式,坦言摆在我面前两条选择:自行垫付医药费就医,或是留在原地等候家属。那句“没钱去医院也只能干等着”,是当时现场的一番话,令我思绪翻涌。我不由得暗自设想,倘若伤势凶险、性命攸关,联系不到亲人,处境该如何是好。
进退无门,我只能强忍疼痛,在一众路人的注视下,在事故现场苦苦守候一个多小时。一位同龄路人心生恻隐,主动询问亲人联系方式,想要帮忙联络。我并非没有家人,起初不愿随意打扰,自认伤势尚不致命,却迫切需要检查诊治。焦灼之际,一辆车子途经此地,停在眼前。
来人竟是我的女儿。看见坐在路边的我,她立刻上前搀扶,扶我上车直奔医院。车子刚启动,年轻司机追上来,轻描淡写称只是一点皮外伤。女儿素来温和,此刻眼底压抑着怒火,克制情绪没有争执,简单和交警沟通后,带着我赶往急诊,不久女婿也匆匆赶来。
拍片结果出来,万幸没有骨折,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路途颠簸,下肢刺痛难忍。我暗自庆幸,这场撞击之下,能有这般结果已是万幸。强忍疼痛完成所有检查,我没有选择住院,取药回家静养。骨头无恙已是万幸,余下的伤痛,终究只能自己承受。
后续复查时日,十四岁的外甥数次相伴左右,两次陪同我前往医院拍片、取报告。从挂号、交费、拍片取片,到抓药、上下车辆,大大小小琐事一一揽下,细心照料我的行动起居。一场变故,让我真切看见孙子、外甥这些少年身上难得的责任与担当。
不久交警来电,告知事故认定,全部医药费由对方承担,叮嘱我安心休养。我并无额外诉求,只希望医药费妥善处理。二十四小时之内,交警联合保险公司完成理赔。
伤痛慢慢平复,这件事却留下长久怅然。事故过后,这名肇事青年不曾打来一通电话,没有半句慰问。保险可以结清账单,可卧床休养的煎熬、身体承受的疼痛,谁来体恤。这名年轻人遇事选择回避冷漠,让我心中难以释怀。
一趟归乡旅程,两度踏入医院。
一路上,儿媳妇、孙子、女儿、女婿予我至亲暖意,陌生路人伸出善意援手;我亲眼见证少年晚辈真诚可靠,也在意外之中体会到人情凉薄、现实窘迫。
我向来是不肯认输的人。可两次就医的经历,狠狠提醒我年岁已高,肉身不复当年强健。冷暖际遇交织眼前,一边是少年后辈主动承担的温暖,一边是个别年轻人遇事淡漠回避。经历种种更加懂得,平安健康,才是一生最坚实的底气。
2026.7.24
作者简介
肖淑平,女,山西省临汾市汾西县退休教师。现返聘于陕西省杨陵示范区第一实验学校,任班主任。曾多次评为杨陵区优秀教师。
编辑 审核:惠玲玲 白公平
美编:惜缘
总编 制作:瀛洲居士
刊头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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