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上士”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当兵时“给养员”的代称,主要负责连队伙食、津贴费、服装发放等,是一个比较辛苦的岗位。据说与副排长一个级别。
我1969年12月16岁参军来到军委工程兵建筑第54师。这是一支光荣且神秘的部队。前身可以追朔到红军时期,从抗美援朝回来后,长期为建设“两弹一星”建筑基地。同所有研制生产核武器人员一样,“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今年“七一”新命名的77个国家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就有“8.16”工程和“两弹城”是我们部队建设的。当年师部没接兵,是125团接的我。在四川丰都(现属重庆管辖)进行了为期两个多月的军训。考核时我政治、军事双优,被新兵连授予一次嘉奖。并被选调到师部通信连,分配在军邮班。这是全师唯一的一个特殊班。主要负责在“8.16”工区施工的全师报刊、信件、机要文件、包裹投递,以及汇兑等业务。我的班长叫关锋伟,河南夏邑人,1968年入伍,个子不高,话也不多,整天只知道干活。我当时主要负责机要文件登记和包裹邮寄。班长不论那方面的业务都是顶呱呱的。特别是每天分发报纸信件。我们一个师几万人,报纸信件包裹每天来几十邮袋,别人分拣报纸起码要四五个小时,关班长两个小时以内能全部分拣完。他那双手比女同志的绣花手还要快。我在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也非常喜欢这个工作。1970年9月我加入共青团,年底被评为“五好战士

(新兵连嘉奖)
1971年9月的一天,指导员殷全荣来工区找我“谈心”,要我回连队当“上士”(给养员)。我们那个连队是首长眼皮底下的“宝贝”单位,全连一百三四十号人,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干部子弟。再说了,那两年连续换了两个给养员,都因吃不了这个苦而干不了,可换得越多,亏空越大,我接收时仅账面亏损就快3000元了,这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当时我们连队属于机关待遇,即一类灶,每天的伙食费才0.44元(还包括燃料费)。全连一个月的伙食费才2000多一点。而我们连亏损已经超过全连一个月的伙食费了。虽然我们班在工区值班,但还是有所耳闻。我对指导员讲我真不愿意干,也干不了。并说我生长在一个干部家庭,父母都有工作,从小娇生惯养,连自己都管不了,怎么去管一个连的伙食呢!指导员严肃地对我说:“你去年入了团,年底被评为‘五好战士’,这次调动你的工作,是连党支部研究时,你们通信排沈排长提出来的。说你能吃苦,工作细心。连队才作了决定(2012年我去合肥参加第二届‘包公杯’颁奖时专门去看望从省公安厅退休的老排长沈有才。提起往事,他拿出一个小本子让我看,里面记载着当时支委会对我的评价:爱学习、爱动脑子、勤快,做军邮工作两年无任何差错。所以是他建议我回连队当“上士”,证实当年此话不假)。你不是向党支部写了入党申请了吗?你要想入党,就要接受组织上的考验,否则你就别想进步。如你不服从连里的决定,可要考虑后果。”在那个把政治生命看的高于一切的年代,我还真被唬住了。如果不接受,入不了党问题就严重了。就这样,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只得接受。晚上连里晚点名,连长宣读了司令部对我“上士”的任命。我心里非常紧张,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知道从此身上的担子分量,担心干不好,晚上第一次失眠了。人们常用“爱一行、干一行”形容对工作的态度。而我那时却是“干一行、爱一行”。那个时代,工作是不允许你自由选择的。
接受“上士”工作后,才知道面对的工作比想象的还要困难艰苦。那年我当两年兵,18岁,算老兵了。每天早晨,战友们还没起床时,我就得背着背篓到离连队5—6里地的国营商店买肉,去晚就卖完了。拉粮拉油等都是每月提出用车计划,后勤部统一派车。但如买酱油、醋这类日常用品,就得自己去南门山下的老东门副食店去买,我要担两个水桶,一次要担40斤左右。往往要休息两三次才能挑回连队伙房。那时酱油、醋不掺假,质量非常好。连队南方兵多,有的甚至喜欢用酱油泡米饭吃。南方的蛇很多,有次我背着背篓到一个生产队买韭菜。走累了,就在山路旁的一块大石头跟前坐下休息,一低头,猛然看到石头底下盘着一条大花蛇,吓得我赶紧慢慢起身离开,那条蛇也扭动着钻进了附近的草丛,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1972年自己在老东门码头)
有一天,我在老东门买肉,突然看到几个戴着“市场监督员”红袖箍的人,围着一个老太太,要没收她篮子里的鸡蛋。我上前打听。老太太的丈夫住院要做手术,要20多元钱,家里不够,才偷偷出来卖鸡蛋。那时不允许个人买卖,要交到当地供销社收购。市场监管人员不但要没收她的鸡蛋,还要按投机倒把处理。老太太准备下跪。我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个老太太,就想起我的姥姥。于是我上前去对他们说,这样处理行不行。我们部队缺鸡蛋,我把他的鸡蛋买了,就算她为部队做点贡献吧。那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我这个意见可行,于是就同意了。我掏出5元钱交给大娘,她哆哆嗦嗦不敢要,说太多了,给2元钱就行了。我故意“训斥”她。“赶紧拿上回去,老老实实接受教育。要不就把你抓起来。”老太太可能明白怎么回事,接过钱赶紧离开了。现在我还留着那个花篮(在老家放着),说实在的,光花篮也值几块钱。当然这件事是不能向首长汇报的。

(花篮)
面对近3千元的亏空,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好在与我一起调来的司务长叫郭德强,1968年兵,安徽砀山人,是从师部机关灶上士提起来的。他脑子灵敏,像个大哥哥似的关心我(1975年还是76后,他调到师教导队管生活去了,实际上由我负责司务处工作)。
1972年的冬天,1972年的冬天,连续下了几天下雨,部队可以停止室外训练,在室内学习,可嘴巴却不能因下雨封起来。我只好穿上雨衣,挑着箩筐到附近的生产队去买菜。从我们连队驻地到附近的生产队有五六里地,但都是高山区,山路崎岖,我深一脚浅一脚来到易家坝生产队队长家,恳求他找两个社员给我割些“空心菜”(也叫藤藤菜),这种菜不怕雨淋,当时也就一两分钱一斤。老队长总算答应了,亲自和另外一个社员给我割了满满两筐,说也不用称了,给一元钱就行了。他们生产队是蔬菜队,一个劳动日十个工分才折合人民币8分钱,比我们老家差远了。我的家乡还是个一般收入的村,一个劳动日至少在6角甚至8角。当地的村民都非常勤劳吃苦。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给我们送土豆,在崎岖的山路上能挑150多斤,但脸上还是一片阳光。那时,一些北方兵钻了这里贫穷的空子,送几斤白糖、几条肥皂就能领走人家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
我谢过他们,挑着两筐菜往回走。这时雨越下越大,我一个趔趄,顺着山道滑了下来,左腿被一条带尖的树支划了足足一尺长的血口子,鲜血顺着裤腿流了出来,流到撒落旁边的菜上,又让雨水冲掉。我这时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由得号啕大哭。我长这么大,哪受过这样的“罪”呀!可在这风雨中,有谁能听到我的哭声呢。就是听到又有什么用呢!我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把摔散的蔬菜收拢来重新装好,一瘸一拐地把菜挑回连队。晚上,食堂就炒了这一个菜,不少战士发牢骚,“怎么搞的,就这一个菜,还不如喂猪哩。”我听了内心十分难受,有谁能了解我当时的心情呢?当晚我就找指导员提出坚决不干了。
指导员耐心地“开导”我,无非又是拿出不干就别想进步的那一套“理论”来说服我。我说“就是入不了党也不干了。”指导员这时更加严肃地对我讲,“你还像个八路的后代吗?不干可以,一是写检查,二是年底让你复员。”我听了还真感到害怕,入不了党无所谓,主要是怕提前复员,让人笑话。
就这样,我硬着头皮干了下来。当时我们一个师和“8.16”厂几万人云集四川涪陵,蔬菜副食供应很紧张,部队主要在乌江里边的白涛镇施工,军委责成成都军区和四川省负责供应,生活基本有保障。师部机关(包括司令部直属特务连、通信连,后勤部医院、仓库等)在涪陵城,分别驻扎在易家坝、地委党校和卫校等地。当年地方除了给部队供应粮食外,还按月给每个伙食单位供应1—200斤猪饲料(稻糠)。为了早日扭转伙食亏空,我向连首长提出种菜和多养猪。可这点饲料简直是“杯水车薪”。后来给父亲和老家同学写信打听到毗邻涪陵的南川县委常委、财贸部长是与我父亲一个团同年参加八路军的南下干部,我与主管生活的副连长张圣风建议,去找他帮忙解决些猪饲料。记得是1971年冬的一天,副连长亲自驾驶两轮“佳娃”( 是仿造捷克斯洛伐克生产还是国产记不清,后来知道是“长江250”的原型)摩托车前往南川。摩托车驶出涪陵大约50多公里,正在吃力地爬坡路上,链条突然掉了。幸亏副连长有经验,本来我们应该是靠右行驶的,他把方向使劲往左边打,摩托车掉进了路旁的稻田里。右边是悬崖,真悬哪。冬季的稻田里放满了水。车子掉进去后,我们真正来了个“嘴啃泥”。嘴里都塞满了泥巴。好在稻田里的水很清澈,我们赶紧做了清洗。在其他田里干活的老乡看到我们出了事故,赶紧过来帮我们把摩托车抬了上来。过了一阵,有我们部队军车路过,又帮助我们把摩托车抬到车上。所以,这次不但没去成,还差点把命搭上。过了几天,副连长开辆三轮摩托车,我们去南川找到了韩大爷。他热情地把我们接到家中盛情款待,问了我很多老家和我父亲的情况。我记忆最深的一句话就是“我们这些人都还活着,不容易呀。”问我找他什么事?我说明来意。他说,南下时当过司务长,知道搞生活的不易。但我们南川也有很多驻军,涪陵至少是地委所在地,供应标准和供应量相对多很多。我们县委也是一级组织,不能单为你一个连队办,反而给我找麻烦。但你既然来了,我会尽量想办法帮你们解决一部分。下次来时从你们部队后勤部带封介绍信,以部队求援的名义帮你们解决。经他协调,每个季度能给2000—3000斤稻糠,为解决养猪解决了燃眉之急。后来,他担任了南川县委书记。那时候各种学习班也多,他几次来涪陵地委党校学习。来了我都请他来连队吃便饭。有时候经常聊到深夜。后来我才了解到,其实,他的经历非常坎坷。49年南下后,他在一个区公所工作,当了副区长后,看上了当地一个小学教师,其家庭出身是城市小资产阶级。他们感情很好,生了三个女儿,都很漂亮。57年“反右”,他已经调县委工作,有人揭发他阶级立场有问题。组织上找他,要么离婚,要么开除党籍、公职。他们只好选择离异,孩子归他抚养。后来,组织上给他介绍了一个出身贫农的妇女,很能吃苦,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但是个智障儿童。我几次去他家,都说不要逗他的小儿子。三个姑娘特别懂事,都亲戚地喊我“大哥”。原来的妻子再没嫁人。我1973年第一次探家,他还给我两瓶“五浪液”。我退役后,以他的经历写了近两万字的纪实文学《东逝水》发表在油田刊物。可惜,以后再未联系上。但他对我们连,主要是对我的工作的支持永远忘不掉。

(54师驻涪陵地委党校示意图)
为了尽快扭转亏空,我与司务长多次协商,在不能缩减战士们生活标准的前提下,想办法扭亏。我找到我们通信科王连成副科长,他说让我把亏损原因找出来,写成报告,送给司令部首长。我们分析了一下。亏损原因很多,但电台、总机吃夜餐是最主要的。我们连在大西北时是一个营的编制。我在军邮班时,还留着“7982部队军邮局”的印章。后来缩编成一个连,但还有130多号人。晚上两部电台、一部总机加微波人员至少有近10人吃夜餐。上级不给夜餐补贴。炊事班长任井祥,陕西安康人,1969年兵,是个老好人。我让他负责给吃夜餐的人发油和面。结果来要面要油的随便拿。特别是油,用个小盆端。那时全连每个月一个人才供应1斤半油,面粉占细粮的百分之二十。有一个月,才过了半个月,当月的油就消耗光了。任班长问我怎么办?我只好找后勤部供应科鲍科长,说尽好话给特批了一部分。还强调只批这一次。再有就是做饭没有计划性。比如说加线排要出去执行任务,中午不回来吃饭,而炊事班还按全连人数做,四川天气又炎热,剩下的饭菜就扔掉了。任班长也挺有意思,有一次,他和我开玩笑说,“李上士,像我这样当几年兵,什么也没混上,死后连个悼词都没法写,你文笔好,看有没有说辞。”我笑着回答,“怎么没有。我现在就帮你写个草稿:任同志入伍以来,历任战士、班长、锅台台长,大灶灶长,管理上百人的伙食,为国家做出了重大贡献。”逗得战友们哈哈大笑。
我把亏损原因写好交给王科长,特别提出给增加夜餐补贴。王科长把报告转交到司令部杨广顺参谋长(后任副师长)手里。那天,王科长打电话叫我到参谋长办公室去一次。到参谋长办公室后,参谋长仔细问了亏损原因,说夜餐补贴总后没此规定。他又说,我在报告上作了批示,已经与后勤部刘金生部长说好了,你去供应科找鲍海涛科长,看能补多少。我拿着报告找到鲍科长,鲍科长说,刘部长同意一次性补助800元,这也是破天荒了。剩下的亏空你们自己想办法。我非常感谢。
后来我们养猪达到20多头,还是后勤部统一购买的丹麦优良种猪,这种猪长得快,繁殖力强。加上前面讲的,猪饲料也解决了,逢年过节就要杀一头改善伙食。一头猪有七八百斤。连里一个叫贺山泉的司号员是我的同乡,比较调皮,他有次到猪圈骑着一头猪玩,没想到猪一撅尾巴把他重重摔倒在猪圈,引得战友们哄堂大笑。
部队到西安后,条件更好了,除了供应标准比在四川高,师里有一年把在青海部队牧场的牦牛和羊杀了一批,用火车运到西安分到各部队,鲍科长给我们连批了470斤牦牛肉,每斤0.35元;羊肉794斤,每斤0.3元。我把这些肉冻到西安冷冻厂,吃多少取多少,节约了不少伙食费。
有次杀猪,我给连长和指导员讲,参谋长帮了那么大的忙,能否给他几斤肉,他们说可以。就让炊事班称了5斤。当我给参谋长家送去时,参谋长非要给钱,并说下不为例。我说这是我们连首长的一份心意,参谋长说,那也不行。现在想起来还是感到很温馨。
1975年在西安时,冬季要储存冬菜,主要是6样:大白菜、土豆、包菜、白萝卜、胡萝卜、大葱。大白菜1分8、白萝卜1分4、胡萝卜4分、土豆7分、大葱6分5。那年储存大白菜18000斤,白萝卜4000斤,胡萝卜3000斤,大葱2000斤,包菜2000斤。土豆3000斤。那年我们连挖了个菜窖,主要储存土豆和萝卜。我吸取了往年储存大白菜的教训,不怕冻就怕捂。我们连淘汰下来很多电线杆,我就把大白菜码到上面,每层只码两层,然后用帆布盖上。那年很多单位的大白菜都烂了,只有我们连储存的非常好,师后勤部还在我们连开了现场会。

(储存冬菜和相关物价证件号)
我的一个叫李自海的同乡又是初中同学校友,他比我上一届。父亲曾经担任过我们老家的县委书记,后来调到地区轻工业局担任党委书记,和我父亲关系也很好。1975年来部队看儿子,我尽力照顾,给他找了个煤由炉,吃点软和的。他问我,他儿子是不是党员,我说不是。他又问我是不是,我说我入党两年多了。他说那你怎么不关心他的进步?我说,他工作没问题,就是性格有点内向,人们叫他“老学究”。他说县委书记的儿子都不是党员。我回去脸上也搁不住啊。第二天,我把指导员叫来,他让指导员多关心。老人家走后,指导员问我怎么办?因为我是连部勤杂班党小组长。我说,你和他谈话,让他来炊事班喂猪吧,我来培养他。就这样,一个县委书记的儿子当上了“猪倌”。每当他情绪不稳定时,我就与他谈心。半年后,列为入党积极分子、离开部队时加入了党组织,我是第一介绍人。那几年,我还先后介绍连部文书北京兵武志刚、北京兵卫生员邳金山、后来的炊事班长安徽兵贺朝阳等加入了党组织。这些战友退役后干的都不错。1970年底入伍的安徽兵赵良轩在一次手榴弹实弹投射中,刚出手不远意外爆炸,右肩被一块弹片击中,不能干重活,后来连长让他来炊事班,揉面、切菜都干不动,只好让他帮另一位饲养员喂猪,不久就复员了,也不知评残没有?
这里顺便提一下我的入党过程。我是1972年纳入积极分子考察的。1973年4月,指导员让我填写《入党志愿书》,并且说他亲自担任我的入党第一介绍人。我很激动。大约在4月中旬,连队召开党支部大会,到会只有不到20名党员。我是第二个参加,那时只让自己宣读入党志愿书,表决时不能在场。结果,当晚指导员找我谈话,说这次讨论4个人入党,有一个没通过,那个人就是我。我一听,眼泪都出来了。忙问,能提些具体原因吗?指导员也没细说,只说,雷锋写过3次申请才加入,王杰一共写过14次申请书,还是牺牲后才追认为党员。让我正确对待,经受组织考验。我那一段时间真是难受,究竟什么问题,没批准我的入党呢?
就这样,我一直在忐忑中度日,一直到了9月初,连队党支部召开支部党员大会,指导员又通知我参加,还是那份志愿书,但到会场一看,参加的党员有近50人。这次把我排在第一位发言,我宣读完志愿书,接受大家提问和表态后按惯例离开了现场。
当晚,指导员再次找我谈话,告诉我,今天的支部大会以全票通过了我的申请,支部报直属党委批准后,就成为正式党员(那时没有预备期)。所以,我入党的时间是1973年9月7日。
顺便说一下,人越老越怀旧。退休后,我一直寻找殷全荣指导员和关锋伟老班长,但一直没有下落,甚为遗憾!
同时,指导员委婉地告诉我为啥4月份没通过的原因:
事情还得从我接手给养员工作说起。因为我接手给养员后,为了扭转亏空,限制了夜餐数量。但也得罪了一些吃夜餐的战友。第一次讨论我入党时,正好赶上架线排(近50人)和通信排(10多名)在工区帮助工兵连队筛沙子,这两个排有20多名党员,他们是积极主张取消夜餐的。但讨论我入党时,他们都不在场,所以,第一次讨论以电台和电话排的党员为主,我没有通过。而9月初再次讨论我入党问题时,全连党员都在,我能获全票通过。
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伤及个人或小集体的利益。这也是我以后做工作的一种警示。

(师直属党委入党批复)
部队在西安,我还遇到一件蹊跷的事:
1975年6月25日,我乘战友冯连营开的“750”摩托车,到市里取文件。回程途经大庆路时,在距离西安电缆厂大约几百米处,厂门口突然蹿出一台“解放车”。按交通规则我们是在主干线上正常行驶,这辆车出厂门时应放慢速度,可这辆车却从电缆厂飞快冲了出来,横穿主路。我们当时的车速至少在60迈∕小时以上,要是继续往前开,非钻到那辆汽车底下不可。我一看情况不好,连忙喊“小冯,快往左打!”小冯一愣,马上往左打。由于方向打得太急,一下子翻在地上。我被摩托车边篼压住动弹不得,小冯双手正好碰在排气管上,烫得“嗷嗷”直叫,我急吼:“还愣什么,快记车号。”如不记下车号,这次事故的原因就找不出,倒霉的还是我们自己。小冯记住了车号,一会来了不少围观的好心人,把摩托车抬起,把我也扶了起来,问我伤得重不重,我说“好像问题不大,但痛得厉害”。他们帮我们拦了辆地方的车,把摩托车抬到车上,送我们回到部队。当天下午,部队和莲湖区交警队根据我们提供的车号找到了汽车司机单位——西安有色金属冶炼厂,并吊销了司机的驾驶执照。交警大队和部队人员到现场测量:左边不到半米,是一棵大柳树,右边不足一米是盖楼的预制板,我们恰好翻在中间,真是万幸。警察连声说是菩萨保佑你们了。因为我的胸部被压伤,一喘气就疼痛难忍,回部队医院也没做全面检查,只给吃点消炎止痛的药,一周以后就工作了。
1976年探家时,没事看母亲的一个记事本。上面全是记得家庭日常生活开销账,记账用的是农历。突然,有一句话引起我的注意,在农历乙卯年五月十六这一天,写了一句话:“清早起来,心绪不安稳,千万别出事,最担心的还是海生”。我问母亲怎么回事?她说,那是去年的事了,一早起来,心就麻麻扎扎,坐卧不宁,于是赶紧给设在小屋的观音菩萨塑像上香。开始,上升的香烟扭扭曲曲,我跪着祈祷,千万保佑我的孩子们平安。慢慢香烟直直地上升了,我才放心。我对母亲说,那是您思虑过多了。
回到部队后,我对照自己的日记,因为我只记阳历,一对照吓了我一跳。母亲记得这一天正是阳历6月25日,我出事的那一天。世界上有没有心灵相通,我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2018年体检,才发现“左侧第3根肋骨陈旧性骨折”。那年是我参军的第6年,二十二岁,年轻力壮,所以没当回事。后来与朋友们聊天,他们说“要是当年发现了,可以评残呀,每月会领一笔不小的补助金。”但我觉得,比起那些一起入伍牺牲的战友,平平安安过一生应该知足了。

( 体检报告单)
司务长在调走前,就教会了我怎么记账,每个月都要做一次,特别是要学会平衡表,一旦发现账不平就是大问题。有一次,我做完平衡表在清理现金时,突然发现差了60多元钱,那年我一个月津贴才10元钱。查不出来我就得自己补上。我翻来覆去查,整整一宵也找不出错在那里。第二天,我眼睛熬得发红,还是找不出。于是拿着账本到后勤部供应科找邹助理(68年河南兵)。邹助理只看了当月发票,指着其中的一张问,这张发票你记多少?我说七元两角。他说,你再仔细看看,买的什么东西,我一看是90多斤猪肉,错把七十二元两角记成七元两角。邹助理严肃地对我说,以后可要细心啊。这次你很聪明,知道找我帮查查,要是还闷着头自己找,每次翻到这张发票都按七元两角记,就钻进死胡同了。
打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粗心大意了。
1976年12月,部队又一次到四川,在广安执行一项紧急绝密工程任务,全师上了华蓥山。师部与总参通信兵183机务站有几十公里。接通到机务站的线路,才能与总部、成都军区联系上。王科长找到我,说这次架线任务紧急,他已经请示过首长,同意你们通信连按照出差补贴抢架这条线路,你看生活怎么安排。要是图省事,就让战士们沿途到饭店吃饭。可以按出差每人每天补1.2元,加上伙食费就一块六角四分。但这笔钱全交给沿途饭店了。我思考一下说,由我带两个炊事员,按照部队拉练模式,自己沿途做饭。首长同意了。
加线路过的都是深山区,人烟稀少,物价便宜,1斤猪肉才5角8分。开始一天按每人1斤肉做,吃了几天,战友们说油水太大吃不动了,就改为半斤。一共干了不到二十天,不但按时完成了任务,还结余了上千元钱。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受到连首长和王科长的表扬。
记得那天线路完工,我向连首长请示,要在183所在地附近的一个镇饭店会餐。结果参谋长、王科长、183机务站首长和连首长都来了。我安排了5桌饭,还要喝点酒。我就把参谋长带来的吉普车用,到渠县买酒。那时酒都要凭票供应。到了渠县,人家商店说买个1斤2斤还可以,多了不行。于是我找当地武装部帮忙。到了武装部,一个姓王的部长接待,他是山东人,南下干部。听了我的介绍,让一个参谋开了介绍信,同我一起到商业局,批了20斤当地产的白酒。虽然只有6角钱1斤,但都是纯粮食酿造,非常好喝。
那天大家都很尽兴。但也给我带来了麻烦。任务结束后,参谋长要回西安留守处,非要帮他买10斤,王科长也要。我记得给渠县武装部王部长带了20斤我们师农场产的花生,每斤两毛钱,是王科长掏的钱,送给王部长,人家又给批了20斤。

(与战友冯志启、张益民在华蓥山上)
当时部队有个好传统,到那都组织养猪种菜。在华蓥山上有一个趣事:华蓥山属于喀斯特地貌,要想找一块几分大的菜地都很难。一平米的就不算小。当时我正在挖一个坑。华蓥山冬天也不冻,看到坑里有一株类似我们家乡土豆秧的样子。我试着往上拽,可就是拽不动。于是我就与它较上劲了,挖了有半米多深,还不见底。等挖到底后,发现上面长了20多颗像干瘪的萝卜干一样东西。我也不知道是啥,正要扔掉,正好司令部分管通信的任超英副参谋长(河北任丘人)路过,问我在干啥?我把挖出来的东西让他看,他说这好像是药材,你们年轻人没用,给他吧。我就从上面摘了两颗中不溜的,剩下他掂走了(我探家时,他给了我1瓶“五粮液”)。等到第二年探家路过重庆,我到在重庆第五人民医院总务科长兼办公室主任的姑父家让他看,他说他也说不清,带我找药剂科长,科长说,这是上等的天麻。我说有20多颗。他说,你不懂,20多颗至少上百年了。他和我姑父一人要了1颗,还送给我一支人参带回老家。
每到星期六或礼拜天,连里轮流组织各班打猪草,在大伙努力下,终于扭亏为盈,在我离开部队时,仅账面结余已经超过4000多元。

(退伍证记载 4次嘉奖)
近9年的军旅生涯,我获嘉奖4次,1次“五好战士”。锻炼了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不怕困难、吃苦耐劳、经受委屈、甘于奉献的品质,为以后到地方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是一辈子宝贵的精神财富。
—— 作者简介 ——

李海生 笔名理智,革命老区山西省左权县人,1953年4月生,1969年8月毕业于左权中学,同年12月参军,1970年9月入团,1973年9月入党, 1978年退役到中石油华北油田,在部队4次获嘉奖。参加过华北、塔里木石油会战。天津工会管理干部学院毕业,高级政工师。曾担任华北石油管理局副处级纪检监察员,中国石油监察学会华北油田支会秘书长,二级单位纪委书记、工会主席、监事会主席等职。中国石油作家协会、河北省摄影家协会、河北省曲艺家协会、中国民俗摄影协会会员;退休前后担任华北油田关工委委员,华北油田曲艺家协会执行副主席;华北油田摄影家协会副秘书长;华北油田老年摄影协会副会长、军委工程兵建筑第54师(两弹一星“筑窝”神秘功勋部队,8342是其中使用代号之一)“战友服务协会”顾问、54师历史研究中心主任等社会职务。2013年6月被华北油田文联授予“华北油田文化艺术特别奖”称号。2018年被评为中石油”离退休系统宣传思想工作优秀通讯员”,2019年获河北省关工委先进个人,2023年被中石油授予和聘为“最美石油五老”和“关心下一代石油五老”称号。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在国家、省部、厅局级发表各类文稿220余万字,摄影作品百余幅,多篇文稿、摄影作品获得国家省部级奖励;出版长篇小说两部,其他专著4部。有的作品被翻译成外文,有的文章被作为外教教材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