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方舟贾浅浅问题的实质不止是论文造假而是新一轮“造神运动”
李千树
2026年盛夏,文坛两声惊雷。中国人民大学撤销蒋方舟硕士学位,西北大学撤销贾浅浅副教授职称及教师资格。两位曾被视为“天才少女”的公众人物,一周之内相继跌落神坛。表面上看,这是两起学术不端事件,但细究其来龙去脉,问题远不止于论文作假——这是一场精心编织、多方合谋的“造神运动”。
蒋方舟七岁写作、九岁出书、十二岁开专栏,十九岁被清华大学以降六十分的幅度破格录取。贾浅浅则凭借父亲贾平凹的文坛声望,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高校、获得教职、评上副教授。她们走上的,是一条与普通学子截然不同的“绿色通道”。然而,当人大最终认定蒋方舟硕士论文存在九处与境外期刊论文文字重合且未标注引用,当西北大学查实贾浅浅十六篇一作论文中仅一篇完全合规,所谓“天才”的面具轰然碎裂。
这场“造神运动”绝非一人一家之事,而是一条分工明确的产业链。
家庭是造神的第一推手。 蒋方舟成长的最大推手来自其母亲尚爱兰——老师、作家,深谙出版与炒作之道,将女儿的早慧包装成“天才”神话。贾浅浅则依托父亲贾平凹的巨大光环,研究贾平凹的书法、绘画、小说,形成“父亲办刊、女儿抄刊、全家共享学术成果”的荒诞闭环。
媒体与文学期刊是造神的扩音器。 出版社、期刊、媒体默契搭台,将少年随笔中碎片化的感悟包装成不可复刻的天赋。《文艺争鸣》——名字里带着“争鸣”——竟专门为贾浅浅开设评论专栏,全是清一色的吹捧。各路评论家轮番撰文,圈内大咖抱团站台。
高校与学术机构是造神的认证者。 清华大学以降六十分的破格录取,中国人民大学对硕士论文的两次调查——先认定“未发现学术不端”,八天后推翻结论——西北大学对贾浅浅论文举报的长期拖延。高等学府本该是守护学术尊严的净土,却在这场造神运动中扮演了“认证盖章”的角色。
文坛名宿则是造神的背书人。 曹文轩为韩寒作序、谢有顺为蒋方舟作序、张清华、李敬泽为贾浅浅作序——他们把尚未证明自己的人提前捧上神坛。这些序言写于不同年份,捧的是不同的人,做的却是同一件事:用名望为“人造天才”提供合法性。
何以如此?利益而已。
父母为子女铺路,是人之常情,但当这种铺路变成践踏规则的“开路”,便已逾越底线。媒体追逐流量,期刊需要话题,高校渴望“明星校友”的光环效应——这些都可以理解,但不能以牺牲公平与诚信为代价。至于那些文坛名宿,有的附庸风雅欲“共襄盛举”,有的卖人情搞“官官相护”,有的趋炎附势借机攀附。长此以往,部分学术圈子已形成封闭的门阀壁垒:依靠家族人脉、师门谱系垄断资源,圈内人相互庇护,圈外人处处受限。
这已不是个别现象,而是一种行业性制度性溃烂。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场造神运动已形成“一条龙”的运作模式:家庭制造噱头、媒体放大声量、高校提供认证、名流给予背书、机构赋予职位。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获利,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失职,而每一个环节的失职者,在真相败露后又纷纷扮演起“受害者”的角色——或作鸵鸟埋头沉默,或王顾左右而言他,或假意上当受骗。
病根何在?在于评价体系的扭曲与监督机制的失灵。
社会对“天才”的过度迷恋,制造了巨大的造神市场。学术评价中“唯论文”“唯帽子”的导向,使人热衷于追求虚名而非真才实学。而学术监督的疲软——人大八日内结论反转,西北大学调查三月方才定论——更说明制度性防线形同虚设。
如今,尘埃落定,大潮退去。蒋方舟学位被撤,贾浅浅职称尽失。但仅仅处理两个“神”远远不够。对于那些“造神者”亦须严惩不贷。而根治之道,则还在于制度重塑:让学术规范不再只是文本上的摆设,而成为不可触碰的高压线;让破格录取不再沦为特权的通道,而真正服务于人才的发现;让舆论监督不再依赖“耿同学”们的民间打假,而成为制度运行的常态。
学术诚信,本应是知识界不可退让的底线。当造神成为产业,当作假成为路径,受损的不只是几个当事人,而是整个社会的公平信念与知识共同体的道德根基。象牙塔的纯洁从来不是天然不染纤尘,而是要以制度为刃刮去尘垢。唯有如此,才能让所谓“天才”回归天赋,让规则回归规则,让公平回归公平。
2026年7月24日高温燠热中于济南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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