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同学们

 

亲爱的同学们：

 

今天整理书柜，翻出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放着好些旧作业本和成绩单。最上头一本是八四年的，是班里张建国写的作文。他那时候说，长大了想开火车，铁轨铺到哪里，他就跑到哪里。我捧着本子看了好久，想起那阵子他总爱往窗外瞅，当时我还批评过他。现在才明白，他是望着远处的铁路出神呢。后来他真的进了铁路系统工作，前年还特意发来照片，一身制服站在高铁车头跟前，笑容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还记得咱班的娄勇，当年性子耿直，特别讲义气。那回他为了帮同班同学讨公道，跟社会上的人起了争执，不小心碰破了头，流了不少血。从医院回来后，我把家里仅有的十二个鸡蛋全部煮熟，让他补补身体。他不好意思多吃，推让了半天，最后只吃了八个，执意要把剩下的留下，说省下来给我家孩子吃。这么多年，我时常想起这件事，心里总忍不住念叨：如今年岁大了，遇事应该稳重许多，不会再凭着一腔莽撞行事了吧。

 

还有九六年的李彩霞。那时候冬天格外冷，她身上就一件薄棉袄，袖子都短了一大截。我爱人找出一件毛衣送给她，小姑娘当时红着眼眶，什么话也没多说。从那以后，每天早自习前，她都会早早来到教室，把我的讲台擦得干干净净。后来她回乡当了乡村教师。去年教师节，她给我发来消息，说平日里最牵挂村里留守儿童的生活起居和心理状态。那天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心里感触很深：原来一份小小的善意，就这么一代代传了下来。

 

教书这四十二年，我常常琢磨，我到底教会了你们什么。当年课堂上讲的化学公式、知识点，想来大家早就记不清了。可做人要实在、守信用、懂得体谅他人，这些朴素的道理，应该一直记在了心里。你们如今各奔东西，从事着各行各业，有从政的、行医的、经商的，也有留守故土勤恳务农的。闲来翻看旧毕业照，一个个回想你们的模样，心里踏踏实实的，格外宽慰。

 

2003年毕业的王卫东，后来在武汉做医生。2020年疫情最紧张的时候，他坚守ICU四十多天，怕我担心，特意嘱咐家人不要告诉我。后来他爱人偷偷打来电话，我当即嘱托她，一定要转告王卫东：老师真心为他骄傲。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书房，心里又欣慰，又心疼。

 

一晃四十多年匆匆而过，我的头发早已花白。岁月看着漫长，回想起来，却好像昨天还守在教室里，看着你们伏案读书。如今你们有的人也已安然退休，有人还在为生活奔波打拼。我不说什么深奥的大道理了，只叮嘱大家一句：老老实实过日子，本本分分做人。这话朴素平常，可日子越久，越能品出其中的分量。

 

窗外院里的梧桐树又长满了绿叶，一如我刚参加工作的那年。十八岁第一次站上讲台，我紧张得把教案都拿颠倒了。台下的你们安安静静地望着我，那双双清澈的眼睛，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就写到这里吧。有空，就写封信，和我聊聊你们的日常，说说近况。

 

祝大伙平平安安，顺心如意。

 

你们昔日的老师

李道明

2026年7月21日 于商河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