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



             一


水面上落日，向四周渗透
一只水鸭子在划圈
时间之久——
其间传来一声巨响
十分真实
我们知道我们需要什么
我们守着，河不消失




             二


石榴和石榴树
是不相干的两个事物
一个被风吹
向西游荡
一个被一只老鼠拖住
走进洞口
我也是两个事物
一个坐在树下看手机
另一个是一只老鼠




           三


星星比城里多
夜更明，更远
适合一些想法不切实际
让蚂蚁的歌声看上去更像一块琥珀
其中，最不可思议的挣扎
一个人的到来
他踩着杂草，裤管被露水打湿
跺跺脚，抖抖裤腿
继续走向我
我选择崩溃和不崩溃此刻都是最好的安排
抱住他吧，我想
就这样拥抱一整夜吧




          四


一棵枣树和一片白
白是阳光照耀积雪
积雪掩盖住的土院子
需下行七个石阶才能进入
靠近木窗格处
枣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让枝丫挂满风干的胡萝卜干
一个馋嘴小丫头
拿竹杆挑下一串不管不顾地吃
旁边，五叔问着父亲




         五


后山上有一种草
能治病
锯齿形叶子
开黄色的小花
他们说，很普通
——他们根本就没见过这种草
因为他们从未在深夜
进入过后山——
我的病，常于夜间发作
我深夜进入后山
一竹篮又一竹篮背回这种草
那时间整座山
都是闪着光的花瓣




         六


雨，是一个委屈的新娘
嘤嘤地哭
一头牛走进她的房间
牛是她的新郎——
雨和牛，棒子地和山岗
村庄用煤油灯举行一场婚礼
一个小伙，一个姑娘
他们不熟识
不耽误他们一起贫穷
一前一后走在村庄的细肠子上
家在哪里他们不在乎
他们不懂什么是新朗和新娘
一个说牛，一个哭
——我可以认出他们
但我认出他们，我就会泪流
我装作不认识雨
我装作不认识牛





         七




太阳照见一只
做梦的青蛙
石桥是它的梦
两个桥洞，忽远又忽近
斑驳又古旧
青蛙是新出生的
在石桥上练习跳水
在某人胸口的深水区
咕咚，扑通





        八




知了猴
一个庞然大物
躲在黑黑的树林里
不停扩张领地
以便诱惑更多闯入者
它让闯入者
在林子中迷失方向
迷失自我
失魂落魄
它将丢落的魂魄穿串
挂在高高的树梢上
大半个夜晚
它都在悄无声息干这一件事
天将要亮时
它才迅速爬上树梢
挑一个健硕的魂魄穿上
重新长出头颅，臂膀
并在毒日头下
替他痛苦地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