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柏林墙的前世今生
高宗义


一墙隔岁月,山河复团圆。人世间没有哪一道墙,如同柏林墙一般,镌刻下冷战时期的风霜雨雪,见证过亲人朋友别离的酸楚与团圆的暖心。这一道横亘在柏林城闹市区二十八年的高墙,是时代的烙印,是历史的缩影,更是人类追寻自由与和解的一枚纪念章。
二次大战落幕之后,柏林被世界革命的浪潮割裂为东西两区,壁垒渐生,人心相隔。东德作为一个国家,为稳固国家建设,巩固边境格局,阻止民众外流,于一九六一年八月,在属于西德与东德之间的大街上,拉起铁丝网,禁止两面通行
。随后又把铁丝网加高加宽,变成钢筋铁棍,给铁棍钉上铁皮,再做成水泥墩子,水泥墙。逐年不断加固扩大,百余公里的混凝土高墙拔地而起。岗楼,瞭望塔,一个接一个,铁丝网缠绕。
无人禁区,暗藏阻隔,无辜的围墙,硬生生割裂了整座城市。昔日邻里相望,亲戚来往,朋友聚会,街巷相通的柏林,从此被一分为二。亲人离散,街巷隔绝,无数寻常百姓的人生,被这道冷冰冰的铁墙改写了命运。
漫长的二十八年间,高墙隔绝了人间烟火温情,始终禁锢不住人心所向。这边的人,为了逃跑到那边去,采用各种不正常的手段。深夜里,两个人,三四个人,做人梯,一个踩在一个肩膀上,偷偷翻墙,跳过去。
有人在墙根下悄悄挖地道,偷偷钻过去。有人从下水道里钻过去。有人跳伞飞过去。有人钻在热气球里,飘过去。
翻墙越线的人太多了,引起官方高度关注,增加岗哨,加强警戒,战士端着枪,严加防守。不听劝阻,可以开枪。
一般情况下,士兵都是举起枪杆,朝向天空,虚放一枪,鸣枪示警。时间长了,翻墙的人满不在乎,当你虚放一枪的时候,他已经翻过去了,到了西德国家的地界上,偏偏就有熟人,暗号照旧,及时在墙下铺垫子接应。
有一次,面对翻越围墙的很多人,长官下令开枪阻止。墙根执勤的一位士兵,悄悄把枪口抬高一寸,“砰”地一声枪响,那小伙子还是翻过去了。
后来,长官追查,小伙子正气凛然地说:“开枪是我的职责,抬高是我的良知”。他灵活激动地守住了自己的善良底线与人性微光。
柏林城区,高墙两边,无数人为了亲人团圆,朋友欢聚,执着奔赴墙下,有人冒险翻越,有人隔墙相望,有人高呼呐喊,有人愤愤不平,有人鼓动拆墙。平凡民众的沉默坚守与奔走呼号,终为冰封的岁月埋下破冰的火种。
时光流转,冬去春来。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九日,一纸官方通告,体现了高墙两边民众的意愿,击碎了数十年的冰封。万千柏林民众奔赴边境,围墙再也挡不住涌动的人潮。墙倒众人推,哗啦啦,咯嚓嚓,大墙瞬间倒下。两边民众踩在大墙的废墟上,相拥而泣,歌声与欢呼响彻街巷,隔绝半生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消融,化作云烟。
拆墙时,有人提议,短时间内不要全部拆完,留下一部分作为历史纪念。如今的柏林墙,大部分已经被拆除,留下的少部分不复全貌,残存的墙体化作遗址纪念长廊,斑驳墙身绘满缤纷涂鸦,镌刻着和平与自由的期许。曾经的隔离禁区,今天已经成为各国游人驻足打卡拍照的网红风景点,世人铭记的生动课堂。
在柏林墙冰冷矗立的岁月里,无数生命被高墙阻隔,东德边防士兵,奉命死守边界,阻拦翻越围墙的人,严苛的命令要求他们开枪阻截逃民,有人翻墙越境,皆可开枪射杀。一个士兵,叫亨里奇,在执勤时,瞄准翻墙青年克里斯,扣动扳机,夺走了年轻小伙子鲜活的生命。两德统一后,他站在法庭上,以“执行命令”辩解,言称服从军令,身不由己。
法官说:在命令面前,良知永远高于规则。 除了服从指令,还有良知的选择权,你本可以将枪口悄悄抬高一厘米,虚发一枪,故意打偏,鸣枪示警,用一丝善意,放过一条生命,以善意守护生命的底线。
一寸之差,是机械性服从,更是人性的抉择。法官一寸微光,穿透了战争与禁锢的阴霾,让世人懂得:世间最珍贵的法度,是人心向善。法官的审判词流传后世,“一厘米的良知”,也成为柏林墙历史里叩问人性的经典故事。
一堵残墙,半部沧桑。柏林墙的起落,诉说着分裂的悲凉,也见证着团圆的珍贵。岁月冲刷残痕,两边终归一统,唯愿山河无隔,人间清醒,百姓常安,岁岁年年,再无别离风霜之苦。
一群游客,感动之下,热泪横流,高呼口号: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作者简介:高宗义,陕西白水人,定居杭州。鲁迅文学院学员,《人民文学》创作班学员,韩城市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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