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蒋庆泉。
这个名字,
1953年的春天不认识它他
石岘洞北山的阵地上,
只有编号,只有步话机,
只有165个人,
和一场注定守不住的仗。
炮火把山头削低了三尺。
战友们一个接一个,
变成名字,变成硝烟,
变成再也无人应答的呼唤。
最后剩十几个人了,
弹药见底,石头都打光了,
他抓起步话机,
嗓子是哑的,声音是劈的——

他说:
“向我——碉堡顶——开炮!”
那一刻,
他把自己喊成了一个坐标。
不是英雄,不是壮士,
只是一个精确到毫米的位置。
东经多少,北纬多少,
足够让炮弹找到他,
足够让胜利,从他身上碾过去。
他没牺牲。
瓦斯弹把他从战场上偷走了,
像偷走一件不该丢失的武器。
醒来时在敌营,
铁丝网、探照灯、翻译官,
围着他转。
他咬住牙关,
把钢牙咬成了花岗岩,
一个字,
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战争结束那年,
他回到辽宁锦州。
回归农民,扛起锄头,
把“英雄”两个字,
埋进自家地头的垄沟里。
像埋一颗没有引信的雷——
哑了,
但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响。
他在土里刨了五十多年,
刨出粮食,刨出儿女,
刨出一身风湿和沉默。
没人知道,
这个弯腰锄地的老人,
曾经站在自己的坟头上,
替一个连队活了下来。
现在他98岁了,
腰杆还是直的。
瘦,瘦得像一杆老枪,
可那精气神,
还是当年的尺寸。
他还在写。
老花镜架在鼻尖上,
手指握笔的时候抖得像风中的枝,
可笔尖一挨着纸,
就稳了——
稳稳地戳进去,
像半个世纪前,
按发报机的那个手势。
他以前什么都不爱说,
别人问,他就不吱声。
现在他把想说的话,
一笔一划地往纸上写。
把当年没喊完的话,
从泥土深处,从岁月尽头,
一个字一个字地捡回来。
捡回来的都是命,
都是那些回不来的战友,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
娘,媳妇,孩子,故乡。
我见过他。
2016年,建党95周年。
他给我签过字,
我双手紧握蒋老的手,
那么轻,又那么坚实。
他说:“我可不止打死一个美国鬼子,
我打死好几个呢。”
声音很轻,很轻,
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些年总说要去锦州看看他,
总说等他写完了,一定去读。
可日子拖着日子,
一回,又一回。
前两天翻出那张合影,
我看了很久。
蒋老,
您写吧,慢慢写。
这世上还有人等着读,
还有人记得——
1953年的春天,
有个叫蒋庆泉的士兵,
把自己喊成了一个坐标。
这声喊,至今还在。
这声喊,还没落地。

雷雳;丽语诗行,品虹,舒竤,诗词学会会员,省朗诵艺术家学协会会员,中国作家联盟会员,多家平台编辑,高级职称。退休前诗歌、散文论文在报刊杂志发表并多次获奖;退休后上千篇诗文被各大平台制成音视频诵读并多次获二等奖三等奖优秀奖,《藏在酸菜里的牵挂》荣获2025中国作家联盟文学作品特等银奖获中国红馆52期风云诗𣁽荣誉称号上了金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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