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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棒扫千魔清玉宇，经传万里证金刚。
莺啼序·读〈西游记〉咏孙悟空
作者：陈中玉
序
昔者混沌初开，灵根孕于顽石；鸿蒙始判，真性隐于烟霞。花果山中，日月精华久毓；水帘洞外，风雷气象自生。然天地有劫数，神魔本同源。大圣一棒，扫尽九天虚伪；金睛双照，看穿三界迷障。余每展《西游》残卷，未尝不抚膺长叹：彼猴王者，岂独妖仙之雄哉？实乃人心之镜鉴也！
夫五行山下，铁花镂刻岁月；火焰峰前，金箍扭转乾坤。八十一难，难难皆心猿之试炼；九转丹成，转转尽道体之玄微。今以莺啼四叠，摹其神骸，非敢效吴梦窗之绮艳，实欲追庄生之齐物。词中“电坼星崩”者，石破之惊也；“锈花红镂”者，劫余之痕也；“万古青冥邃”者，证道之境也。一字一象，皆取精魄；千锤百炼，务去陈言。
嗟乎！今人读《西游》，或炫其变幻，或笑其诙谐，鲜有窥见猴王赤子之心者。此词不写腾挪之巧，专摹不屈之魂；不趋俚俗之趣，独尚浩然之气。金箍棒底烟霞散处，岂惟妖氛荡尽？实乃人间清明之象也。昔禅门有“即心即佛”之语，今谓“观猴王即观我心”，降心猿即降世魔，此西游真诠，亦倚声微意云尔。
词
灵根孕开混沌，裂苍冥云岫。迸灵石、电坼星崩，傲睨玉宇琼囿。吮玄露、餐霞漱魄，崩腾自啸烟霞兽。忽灵台点化，方寸暗扪真秀。
火眼金晴，棒揭地轴，踏南天罡斗。醉瑶阙、盗髓偷涎，丹炉九转胎就。纵神兵、千般幻相，翻掌下、五行山咒。锢玄冰，五百霜辰，锈花红镂。
金箍棒起，白骨烟销，百怪泣魑魅。护法去、焰峰啮日，黑水吞槎，兕角藏锋，屡施玄纬。黄袍幻影，金兜摄魄，八十一劫从容越，笑谈间、棒指坤舆碎。真经在望，心猿照澈空明，斗战胜佛云外。
重开卷帙，恍见金猊，照世情如沸。问谁似、冰肝雪魄？纵有千钧，九曲寒枷，炯瞳无昧。妖氛荡尽，星河淬玉，金箍棒底烟霞散，换人间、万古青冥邃。长歌一阕凌霄，浩气环寰，亘天如佩。
跋
右词四叠，凡二百四十言，淬炼七昼夜而成。初稿粗陈梗概，再稿精研意象，三稿密其肌理，终稿乃通神思。其间“玄纬”代“玄秘”，暗藏易理；“坤舆”替“乾坤”，凸显重器；“亘天如佩”易“不坠”，化虚为实，皆百易其稿之甘苦也。
尤堪录者，炼“焰峰啮日”时，忽见窗外残阳如血，正合火焰山蒸云之象，遂以“啮”字夺其悍烈；定“亘天如佩”际，恰闻檐角铁马叮咚，恍若金箍棒震彻霄汉，乃取“佩”字彰其永恒。一字之安，旬月踟蹰；一韵之协，九肠回折。始知倚声之难，不在摹形，而在传神；填词之艰，不在缀字，而在铸魂。
今词成矣，犹觉大圣金睛炯炯，直照纸背。“妖氛有象，心魔无形”——或问：“斗战胜佛既成，何须再战？”答曰：“金猴奋棒，扫者非外物，乃世情之翳；长歌凌霄，咏者非旧事，乃亘古之贞。”此“贞”字者，非特坚毅之谓，实乃天地未凿时之本真，猴王历劫不失之赤心，亦吾辈倚声所求之至境也。是为此跋，以志词心，且待后世解人。
乙巳年榴月，重修于雷州鹏庐书苑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金猴奋棒照心镜：
——关于陈中玉先生的〈莺啼序·读《西游记》咏孙悟空〉全本笺释与文化探源
尹玉峰
小令、中调、长调组曲
尹玉峰
【咏悟空·小令组曲】
浣溪沙·石猴出世
裂破鸿蒙石一丸，风生两腋啸峰巅，凌霄初踏敢掀翻。
万劫不磨金在性，千钧能举棒如椽，人间无处着拘牵。
清平乐·大闹天宫
天兵围急，棒底风云立。笑指神班如木客，不拜玉皇阶侧。
五行山压千年，霜毛未损贞坚，待得春雷一动，翻身直上青天。
鹧鸪天·取经路上
踏遍千山万岭云，芒鞋磨破几重尘。金睛照处妖形现，铁棒挥时鬼哭频。
除伪善，见真纯，心头一点不蒙尘。从来佛国无他路，先做人间扫恶人。
【咏西游·中调组曲】
临江仙·过火焰山
赤焰横空遮落日，千山草木灰哉。行人到此复归来。烈风吹不断，焦土久生埃。
借得芭蕉三尺叶，须臾凉雨漫阶。浮云散尽见天开。从来顽劣处，降伏仗奇才。
一剪梅·盘丝洞遇蜘蛛精
蛛网萦回绕洞门，丝里藏刀，影里埋魂。从来美色最迷人，多少英雄，困此沉沦。
幸有金瞳辨假真，一棒清空，万境无尘。世间罗网遍乾坤，不昧心光，方出迷津。
【咏金猴·长调组曲】
沁园春·金猴颂
石破天开，独来独往，万类中雄。向水帘洞里，高张旗鼓；凌霄殿上，大闹神宫。棒扫云烟，眼明魍魉，五百年间气不穷。翻身起，踏征途万里，霜雪磨砻。
人间世路多凶，把百怪妖魔一棒空。笑神封佛号，非吾本愿；心明性在，不改初容。骨是铜浇，胆如天大，要使尘寰尽扫空。凭谁问，有此般奇气，几个英雄。
水调歌头·读《西游记》作
把卷对青案，恍见此公来。一身都是奇骨，无视玉皇台。踏碎南天金锁，踢倒丹炉仙药，大笑出尘埃。何惧五行压，心自不沉埋。
走千里，降百怪，历千灾。从来正道，全凭双手扫阴霾。莫羡神霄宫阙，莫恋温柔乡国，直向白云开。看取金瞳里，万古照人怀。
引言
自明代吴承恩《西游记》成书以来，孙悟空的形象便成为中国文学史上最具生命力的经典符号之一。四百余年间，从市井说书的演绎到文人案头的评点，从“齐天大圣”的英雄叙事到“心猿”意象的禅道阐释，对这一形象的解读始终在不断延伸。当代词人陈中玉以长达240字的《莺啼序》慢词铺写孙悟空的一生，附以近两千字的序与跋，以“棒扫千魔清玉宇，经传万里证金刚”为核心题旨，跳出了传统西游题材创作中炫示神通、戏谑调侃的俗套，转而以“观猴王即观我心”为核心，将个人生命体验、传统儒释道文化内核与当代人的精神困境深度勾连。这篇作品并非简单的《西游记》读后感，而是以慢词这一古典文体为载体，完成了对经典形象的当代重释，其炼字之精、意象之密、哲思之深，在当代旧体文学创作中堪称罕见。本评论将从文本细读、词律考辨、文化溯源、当代价值四个维度，结合历代诗词、文论、宗教典籍的相关记载，对这一作品进行全面的专业阐释。
第一章 慢词体制下的西游书写：《莺啼序》的词史定位与创作范式
1.1 《莺啼序》词调的源流与文体特质
《莺啼序》是词史上篇幅最长的词调，始见于南宋吴文英的《梦窗词集》，全词240字，分四叠，每叠的句读、平仄、韵脚都有严格的规范。《钦定词谱》中明确记载此调的格律：“第一叠九句四仄韵，第二叠十句五仄韵，第三叠十四句四仄韵，第四叠十四句四仄韵”，其体制宏大，章法极难把控，历来被词家视为“慢词中之最巨者”。吴文英以“残寒正欺病酒”为开篇的《莺啼序·春晚感怀》，将伤春之情与身世之悲层层铺展，密丽的意象与曲折的章法让这一词调成为后世词人挑战创作功力的试金石。
清代词论家周济在《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中评价吴文英的慢词：“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而《莺啼序》正是这种“奇思壮采”的集中体现。由于篇幅过长、格律过严，宋元明清数百年间，留存下来的《莺啼序》作品不过数十首，其中绝大多数以伤春、悼亡、怀古为主题，几乎没有人尝试用这一极难驾驭的长调，去铺写《西游记》中孙悟空这样一个横跨天地、历经千劫的神话形象。陈中玉的这首作品，正是填补了这一题材空白，他在序中坦言“非敢效吴梦窗之绮艳，实欲追庄生之齐物”，明确跳出了梦窗词传统的绮丽感伤路径，为这一古老词调注入了刚健的浩然之气。
1.2 四叠结构的叙事逻辑与章法建构
陈中玉先生的这首《莺啼序》的四叠完全遵循了“起—承—转—合”的经典叙事逻辑，每一层都有清晰的功能定位，丝毫不显慢词常见的散漫拖沓：
第一叠以“灵根孕开混沌”开篇，从盘古开天的鸿蒙时代写起，到石猴出世、拜入方寸山学艺，完成了整个故事的“起”。明代杨慎在《升庵诗话》中说“起句贵突兀”，开篇“灵根孕开混沌，裂苍冥云岫”十个字，直接把石猴诞生的磅礴气势铺展开来，与《西游记》原著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的回目形成跨时空的呼应。词人没有过多铺写花果山的市井趣事，直接以“吮玄露、餐霞漱魄，崩腾自啸烟霞兽”写出石猴天生的野性与灵气，最后以“忽灵台点化，方寸暗扪真秀”收束第一叠，自然过渡到拜师菩提祖师、习得长生妙道的情节，章法紧凑，毫无冗余。
第二叠承接第一叠的出世，铺写孙悟空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的人生转折，是整个叙事的“承”。“火眼金睛，棒揭地轴，踏南天罡斗”三句，直接把大闹天宫的神威写得力透纸背，“醉瑶阙、盗髓偷涎，丹炉九转胎就”对应原著中偷蟠桃、盗仙丹、被投入八卦炉炼出火眼金睛的经典情节，词人没有照搬原著的细节，而是以极凝练的笔墨写出了孙悟空反抗天庭秩序的叛逆精神。最后以“锢玄冰，五百霜辰，锈花红镂”收束，把五百年漫长的岁月具象化为“锈花红镂”的意象，冰冷的五行山铁壁上，岁月的痕迹像红色的锈花一样刻在石上，这种极具画面感的表达，把漫长的劫难写得触手可及。
第三叠笔锋一转，写孙悟空保护唐僧西天取经，历经八十一难最终证道，是叙事的“转”。“金箍棒起，白骨烟销，百怪泣魑魅”开篇直接点出孙悟空降妖除魔的核心特质，接下来“护法去、焰峰啮日，黑水吞槎，兕角藏锋，屡施玄纬”四句，分别对应了火焰山、黑水河、金兜洞三个原著中的经典劫难，以四个短促的三字句排列，节奏急促，把取经路上的凶险感直接传递出来。“八十一劫从容越，笑谈间、棒指坤舆碎”尽显孙悟空的从容与豪迈，最后以“真经在望，心猿照澈空明，斗战胜佛云外”收束，完成了从妖猴到佛的身份转变。
第四叠是全词的“合”，完全跳出了原著的叙事框架，转向哲思的升华。“重开卷帙，恍见金猊，照世情如沸”从读词的当下场景切入，把神话故事和人间世相连接起来，“问谁似、冰肝雪魄？纵有千钧，九曲寒枷，炯瞳无昧”以反问的形式赞颂孙悟空历经千磨万击仍不改的赤子之心。最后以“妖氛荡尽，星河淬玉，金箍棒底烟霞散，换人间、万古青冥邃。长歌一阕凌霄，浩气环寰，亘天如佩”收束全词，把主题从孙悟空个人的证道，升华到为人间换来清明世界的宏大格局，四叠层层递进，逻辑闭环完整，完全符合慢词“铺叙绵密、首尾圆合”的创作要求。
1.3 当代旧体词创作中的范式突破
近代以来，旧体词的创作大多偏向于个人化的抒情，题材多集中于山水游历、亲友酬唱、感时伤事，很少有人以神话经典为对象，创作如此宏大的慢词作品。这首《莺啼序》的出现，打破了当代旧体词题材狭窄的局限：它既保留了传统慢词严谨的格律、绵密的意象，又融入了现代的人文思考，把古典的“心猿”意象和当代人的精神困境结合起来。
词学家叶嘉莹在《迦陵论词丛稿》中曾说：“旧体词的生命力，不在于模仿古人的形貌，而在于以古典的体裁，传递现代人的感发”，这首作品正是最好的例证。它没有堆砌陈旧的典故，也没有刻意追求晦涩的表达，而是以吴文英的密丽笔法为骨，以苏轼、辛弃疾的豪放词风为魂，让长达240字的长调读来毫无滞涩之感，反而有一种浩气贯穿始终，为当代旧体文学的经典重释题材，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创作范式。
第二章 炼字铸魂的匠心：从序跋看作品的创作过程与意象体系
2.1 “七昼夜淬炼”的炼字理念与历代诗学传承
词人在跋中明确写道，这首词“淬炼七昼夜而成。初稿粗陈梗概，再稿精研意象，三稿密其肌理，终稿乃通神思”，这种反复打磨的创作态度，正是对中国古典诗学“炼字”传统的直接继承。唐代诗人杜甫说“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卢延让在《苦吟》中写下“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古典文学创作中对一字一句的打磨，从来都是作品成败的关键。
词人在创作中对关键字的修改，每一处都有深厚的考量：以“玄纬”代“玄秘”，“纬”字取自《易经》的“纬书”，暗藏天地运行的规律，比直白的“秘”字更有古典的厚重感；以“坤舆”替“乾坤”，《易经》中“坤为地”，“舆”是大地的载体，“棒指坤舆碎”比“棒指乾坤碎”更能凸显金箍棒砸向大地的千钧之力，避免了“乾坤”一词的俗套；以“亘天如佩”替换原本的“不坠”，把原本抽象的浩然之气，化作了一件可以佩戴在天地之间的实物，化虚为实，让无形的精神有了具象的落点。这种炼字的功夫，和古代诗人们“一字之安，旬月踟蹰”的创作精神一脉相承。
更难得的是，词人的炼字并非单纯追求文字的华丽，而是为了“铸魂”。他在跋中说“始知倚声之难，不在摹形，而在传神；填词之艰，不在缀字，而在铸魂”，这一观点直接呼应了清代文论家刘熙载在《艺概·词曲概》中提出的“词以品为主”的主张，文字只是载体，最终要传递的是作品的精神内核，这也是这首词远超普通游艺之作的核心原因。
2.2 核心意象的生成逻辑与文化溯源
整首词构建了一套完整的意象体系，每一个核心意象都有深厚的文化渊源，绝非凭空杜撰：
第一个核心意象是“电坼星崩”，用来形容石猴从灵石中诞生的磅礴气势。“坼”字出自《淮南子·本经训》“天旱地坼”，原本用来形容大地开裂的震撼场景，词人把它和“星崩”组合在一起，石猴出世的瞬间，仿佛雷电劈开苍穹，星辰纷纷坠落，直接把《西游记》原著中“迸裂产一石猴”的平淡描写，升级成了开天辟地般的神话事件，暗合了孙悟空作为“灵根”的特殊身份——他本就是混沌初开时就存在的真性，不是普通的妖仙。
第二个核心意象是“锈花红镂”，用来刻划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岁月痕迹。历代写五行山的文学作品，大多只写“压”的痛苦，很少有人关注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词人以“锈花”为喻，把五行山铁壁上的铁锈痕迹，想象成被岁月镂刻出来的红色花纹，五百年的风霜雨雪，没有磨掉他的真性，反而像淬火一样，把他的灵魂打磨得更加坚韧。这个意象完全是词人的独创，却又完全贴合人物的经历，把漫长的劫难写得极具质感。
第三个核心意象是“焰峰啮日”，词人在跋中专门提到，炼这个字的时候，窗外残阳如血，恰好和火焰山的景象相合，于是用了一个“啮”字。“啮”是啃咬的意思，火焰山的烈焰像有生命一样，啃咬着天上的太阳，把火焰山的酷热、悍烈写到了极致，比传统的“焰峰蔽日”“焰峰吞日”多了一份野性的张力，完全贴合孙悟空桀骜不驯的性格特质。
第四个核心意象是“万古青冥邃”，“青冥”出自《楚辞·九章·悲回风》“上高岩之峭岸兮，处雌蜺之标颠；据青冥而摅虹兮，遂儵忽而扪天”，原本指高远的青天，词人在这里用它来指代扫尽妖氛之后，人间迎来的澄澈清明的世界，“邃”字又给这份清明加上了永恒的厚度，不是短暂的太平，而是千秋万代的长治久安。
第五个核心意象是“亘天如佩”，词人听到檐角铁马叮咚的声响，联想到金箍棒震动霄汉的余音，于是把充盈天地的浩然正气，比作一件佩戴在天地之间的玉器。中国古代文化中，玉是君子品德的象征，《礼记·聘义》说“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把孙悟空的浩然正气比作佩玉，既写出了这份正气的恒久，也赋予了它温润而坚韧的品德属性，让抽象的精神变得可感可触。
2.3 序跋文本的价值：词外意的延伸
这首作品的序和跋，并非普通的附属文字，而是和词的正文形成了互文关系，共同构建了完整的意义世界。序文中词人先梳理了孙悟空的身世渊源，点出“彼猴王者，岂独妖仙之雄哉？实乃人心之镜鉴也”，直接抛出了全作的核心论点，又点明“今人读《西游》，或炫其变幻，或笑其诙谐，鲜有窥见猴王赤子之心者”，直接和世俗化的西游解读划清界限，为全词定下了“专摹不屈之魂，独尚浩然之气”的基调。
跋文则详细记录了创作的全过程，把炼字时的灵感瞬间、修改时的反复斟酌都一一记录下来，让读者看到一首优秀的旧体词是如何从初稿的粗陈梗概，一步步打磨成通神之作的。最后词人提出的“妖氛有象，心魔无形”的观点，更是直接把作品的哲思推向了更深的层次：孙悟空奋棒扫魔，扫的从来不是外在的妖魔鬼怪，而是人心中的阴霾，世间的不公，这也是“斗战胜佛”真正的内涵——战胜自己的心魔，才是真正的胜利。序和跋和词的正文相互补充，让整个作品的意义容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词作。
第三章 儒释道文化的融合：《西游记》传统阐释的当代转译
3.1 禅道“心猿”意象的千年传承
《西游记》从诞生之初，就和中国传统的禅道文化深度绑定。明代的《李卓吾先生批评西游记》中，直接把孙悟空定义为“心猿”，回目里多次出现“心猿归正”“心猿遭火败”之类的表述，把整个取经的过程，解读为一个人修心的过程。《金刚经》中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取经路上的妖魔鬼怪，本质上都是人心中各种妄念的外化，孙悟空一路降妖除魔，本质上就是在破除自己心中的妄念。
陈中玉先生这首词完全继承了这一传统阐释脉络，却又做了进一步的深化。词人在序中直接点明“八十一难，难难皆心猿之试炼；九转丹成，转转尽道体之玄微”，把每一次劫难都对应一次心性的修炼。五行山下五百年的禁锢，不是简单的惩罚，而是让躁动的心猿沉静下来，完成心性的沉淀；八卦炉中的三昧真火，不是灾难，而是淬炼火眼金睛的熔炉，让他拥有了看穿世间一切虚妄的能力。
宋代禅宗典籍《景德传灯录》中记载了“心猿意马”的典故，把人心的躁动不安比作奔跑的猿猴，难以管束。传统的禅修理念中，“锁心猿、拴意马”是修行的核心目标，要把躁动的猿猴牢牢锁住，才能获得内心的平静。但这首词却跳出了这个传统逻辑：它没有把孙悟空的“动”当成需要被克制的妄念，反而把他的叛逆、他的不屈，当成了最珍贵的赤子之心。“锁”不是目的，让这只心猿带着一身本领，去扫尽世间的妖氛，才是真正的修行，这种解读，是对传统禅道“心猿”意象的创造性转化。
3.2 儒家浩然之气的注入
除了禅道内核，这首词最突出的特点，是把儒家的“浩然之气”注入到孙悟空的形象中。《孟子·公孙丑上》中说“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这种至大至刚的正气，原本是儒家君子的精神追求，词人把它和孙悟空的形象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传统的《西游记》解读中，孙悟空的反抗大多被定义为妖猴的野性，而在这首词里，他大闹天宫，不是为了个人的私利，而是为了反抗天庭的虚伪秩序；他保护唐僧取经，不是为了修成正果的封赏，而是为了扫尽世间的不公，换来人间的清明。“金箍棒底烟霞散，换人间、万古青冥邃”，这一句直接把孙悟空的个人修行，和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连接起来，他的奋斗，最终指向的是天下大同的太平世界，这种价值赋予，让孙悟空的形象跳出了宗教的范畴，拥有了儒家圣贤般的人格高度。
词人在序中说“不趋俚俗之趣，独尚浩然之气”，正是明确了自己的创作追求：拒绝把孙悟空塑造成一个只会打打闹闹的喜剧角色，而是要把他塑造成一个充满浩然正气的理想人格化身，这种融合，让作品的思想格局瞬间打开。
3.3 “即心即佛”的禅理新诠
词人在序中引用禅门“即心即佛”的理念，提出“观猴王即观我心，降心猿即降世魔”的全新观点，这是对传统禅理的创造性新诠。传统的“即心即佛”，强调的是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佛性，只要明心见性，就能立地成佛，指向的是个人的内心解脱。
而陈中玉先生这首词里的“观猴王即观我心”，却把个人的内心修行和改造世界的行动结合在了一起：我们读孙悟空的故事，看到的不是一个遥远的神话英雄，而是我们自己内心的投射——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只不甘被束缚的石猴，都有想要打破不公、追求正义的赤子之心。“降心猿”也不是把自己的内心束缚起来，变得圆滑世故、随波逐流，而是降服自己内心的懦弱、自私、贪念，让自己心中的“美猴王”站出来，去对抗世间的“世魔”，去扫尽身边的不公和阴霾。
这种解读，完全打破了传统禅理偏向于出世、偏向于个人解脱的局限，赋予了它强烈的入世精神和现实关怀，让古老的禅理在当代社会拥有了全新的生命力。
第四章 与历代西游题材文学作品的对话
4.1 与古代西游诗词的跨时空呼应
自《西游记》成书以来，历代文人留下了不少以西游为题材的诗词作品，但大多是零散的绝句、律诗，很少有长篇的慢词。明代文人杨慎曾写过《题西游记图》：“太乙慈航下紫霄，金公木母共相招。自从解得西游旨，始信金丹不待烧”，把西游故事解读为金丹大道的隐喻，偏向于道家的内丹阐释。清代文人叶燮在《原诗》中评价孙悟空的形象：“变幻百出，而终归于正，此天地之至文也”，点出了形象的核心特质，但都没有展开深入的文学铺写。
陈中玉先生这首《莺啼序》和这些古代作品形成了跨时空的对话：它吸收了古代文人对西游形象禅道内核的解读，却又跳出了内丹玄学的晦涩表达，用更具文学性的意象，把抽象的哲理转化成了可感的艺术画面。比如古代西游诗中常写“金丹九转”，这首词里的“丹炉九转胎就”，没有直接讲内丹修炼的术语，而是把孙悟空在八卦炉中炼出火眼金睛的过程，写成了精神淬炼的过程，让普通读者也能读懂其中的深意。
同时，这首词也弥补了古代西游诗词篇幅短小、无法铺展开来的缺陷，用240字的长调，把孙悟空从出世到证道的完整一生，连同背后的文化哲思，全部容纳其中，完成了对古代西游题材文学创作的超越。
4.2 与现当代西游改编作品的精神分野
现当代以来，《西游记》的改编作品层出不穷，从影视剧到网络文学，孙悟空的形象被不断重构：有的作品把他塑造成反抗体制的“愤青”，有的作品把他塑造成充满悲情的悲剧英雄，还有的作品过度解构，把他变成了玩世不恭的“泼猴”。这些改编作品，要么过度放大他的叛逆，把取经写成一场无奈的妥协，要么过度娱乐化，消解了这个形象原本的精神重量。
而这首《莺啼序》和这些改编作品有着清晰的精神分野：它既没有否定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叛逆，也没有把取经写成一场妥协，反而把“大闹天宫”和“西天取经”统一成了完整的人格成长过程。大闹天宫是他赤子之心的自然流露，敢于挑战一切不合理的权威；西天取经是他把这份赤子之心转化成行动，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世界。他最后成为“斗战胜佛”，不是被天庭招安、磨平了棱角，而是他的反抗精神找到了真正的归宿——不再是为了个人的自由，而是为了天下人的清明。这种解读，既没有过度解构，也没有落入俗套，还原了孙悟空形象最核心的精神力量。
4.3 对《西游记》原著精神的回归与超越
很多后世的西游解读，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阴谋论”上，过度解读天庭和佛派的权力斗争，把原著的精神内核消解成了厚黑学的博弈。而这首词完全摒弃了这种低俗的解读，直接回归《西游记》原著最本真的精神内核。原著第一回的回目“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本身就强调了孙悟空的“灵根”是天地生成的，他的修行，本质上是找回自己原本的真性。
这首词里的孙悟空，从灵石中诞生时带着天地赋予的真性，历经五百年的压迫、八十一难的考验，到最后证道成佛，这份真性从来没有丢失过。“纵有千钧，九曲寒枷，炯瞳无昧”，哪怕身上套着再重的枷锁，他的火眼金睛永远不会被蒙蔽，他的赤子之心永远不会被污染。这种解读，既回归了原著的精神，又完成了超越：原著的故事停留在取经成功、修成正果，而这首词把故事的终点延伸到了“换人间、万古青冥邃”，让孙悟空的精神从一个神话人物的个人成就，变成了照耀千秋万代的精神光源。
第五章 作品的当代价值：物欲时代的赤子之心
5.1 当代人的“心猿困境”
我们身处的当代社会，物质生活高度发达，却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精神困境。每个人的内心都住着一只躁动的“心猿”：我们被无尽的欲望裹挟，被各种世俗的规则束缚，为了名利奔波，慢慢磨掉了年少时的棱角，丢掉了曾经的赤子之心。很多人活成了自己年轻时讨厌的样子，面对世间的不公选择沉默，面对不合理的规则选择妥协，把“成熟”当成了圆滑世故的代名词。
词人在序中感慨“今人读《西游》，或炫其变幻，或笑其诙谐，鲜有窥见猴王赤子之心者”，正是对这种社会现状的精准洞察。大家都把孙悟空当成一个神通广大的神话英雄，却忘了他最珍贵的品质，是历经千磨万击之后，依然没有丢掉那份敢爱敢恨、敢于反抗、为了正义奋不顾身的赤子之心。很多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主动给自己戴上了“金箍”，不是为了去降妖除魔，而是为了适应世俗的规则，把自己的真性牢牢锁了起来。这首词的出现，正是给当代人提供了一面镜子，让我们重新照见自己内心深处的那只“心猿”。
5.2 “降魔即降心”的现实启示
这首词提出的“降心猿即降世魔”，在当代社会有着极强的现实指导意义。我们不需要像孙悟空一样拿着金箍棒去和妖魔鬼怪战斗，我们要战胜的，是自己内心的贪念、懦弱、自私，是身边那些不公的“世魔”：是职场里的潜规则，是社会上的不良现象，是所有遮蔽了人间清明的阴霾。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不是用来识别妖怪的法术，而是用来看穿世间的虚伪和谎言；他的金箍棒，不是用来逞凶斗狠的武器，而是用来扫尽一切不公的正义之器。当我们每个人都能守住自己的赤子之心，不被世俗的污浊同化，敢于站出来对抗身边的“小魔”，无数人的力量汇聚起来，就能像孙悟空一样，扫尽世间的所有妖氛，换来一个“万古青冥邃”的清明人间。这种理念，不是空洞的道德说教，而是非常朴素、非常有力量的行动指引。
5.3 浩然之气的当代传承
孟子说“浩然之气”是“塞于天地之间”的，这种精神从来都没有过时。在我们的历史上，从来都不缺像孙悟空一样的人：那些为了民族独立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先烈，那些为了正义挺身而出的普通人，那些在平凡的岗位上坚守本心、对抗不公的劳动者，他们身上都有着孙悟空的影子，都有着这份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
词人在词的结尾写“长歌一阕凌霄，浩气环寰，亘天如佩”，正是希望这份从孙悟空形象中提炼出来的浩然之气，能像一件佩戴在天地之间的玉器，千秋万代流传下去，永远照耀着我们的民族。在这个娱乐化、世俗化的时代，这首作品重新唤醒了我们对这份浩然之气的记忆，让我们意识到，我们的文化里从来都不缺少这样刚健的精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自己世界里的“斗战胜佛”。
第六章 作品的文学史意义与未来影响
6.1 当代旧体文学的价值重估
很长一段时间里，当代旧体文学都被排除在主流文学史的视野之外，很多人觉得旧体词是过时的文体，无法承载当代人的复杂思想和现实关怀。但陈中玉的这首《莺啼序》用实际的创作成果证明，古典的旧体词，依然拥有强大的生命力。它可以容纳宏大的神话主题，可以融合儒释道的千年文化内核，可以传递深刻的当代人文思考，完全不输于任何一篇优秀的现代文学作品。
这首作品的出现，也为当代旧体文学的创作指明了一个方向：旧体文学不需要一味模仿古人的形貌，不需要写一些无病呻吟的应酬之作，完全可以以古典的格律为载体，去书写当代人的精神世界，去重释经典的文学形象，让古老的文体在新时代焕发出全新的光彩。它用240字的篇幅，证明了旧体词依然拥有巨大的意义容量和艺术表现力。
6.2 西游文化阐释的新里程碑
四百多年来，关于《西游记》的研究著作汗牛充栋，从明清的评点，到现代的学术研究，各种解读层出不穷。而这首以慢词为载体的作品，以文学创作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对西游文化的全新阐释，它没有用学术论文的晦涩术语，而是用充满美感的意象，把孙悟空的精神内核传递出来，让普通读者也能轻松读懂西游文化最深处的魅力。
它跳出了之前西游研究的各种固化框架，既没有落入宗教玄学的晦涩，也没有陷入厚黑阴谋论的低俗，而是以赤子之心和浩然之气为核心，重构了孙悟空的形象，让这个流传了四百多年的经典人物，在当代社会拥有了全新的精神生命力。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当代西游文化阐释的一个新的里程碑。
6.3 跨越文体的精神共鸣
这首作品的影响力，不会仅仅局限于旧体词的小圈子里。它所传递的精神，是跨越文体、跨越年龄的：无论是读过《西游记》原著的老读者，还是从小看着西游影视剧长大的年轻人，都能从这首词里感受到孙悟空身上那股不屈的力量，感受到那份穿越时空的浩然之气。
它就像词人在结尾写的“亘天如佩”，这份精神会像一件永恒的佩玉，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不断和不同时代的读者产生共鸣，提醒每一个人，不要丢掉自己与生俱来的赤子之心，不要被世俗的磨盘磨平了棱角，要永远像孙悟空一样，手持金箍棒，为了人间的清明世界，奋勇向前。
陈中玉的《莺啼序·读〈西游记〉咏孙悟空》，是当代旧体文学创作中不可多得的精品。它以最长的词调为载体，以七昼夜淬炼的匠心，构建了一套完整的意象体系，融合了儒释道千年的文化内核，完成了对孙悟空经典形象的当代重释。它没有炫示辞藻，没有堆砌典故，每一个字都经过千锤百炼，每一句都贯穿着一股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
这首作品最珍贵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它严谨的格律、精妙的炼字，而是它传递出来的精神力量：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它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的“心猿”，提醒我们不要丢掉那份与生俱来的赤子之心。孙悟空奋棒扫魔，扫的从来不是外在的妖魔鬼怪，而是我们心中的懦弱、贪念和麻木，是世间所有遮蔽清明的阴霾。“观猴王即观我心，降心猿即降世魔”，这是这首词留给我们最珍贵的启示，这份从古典经典中生长出来的精神力量，会像亘古长存的佩玉一样，永远照耀着我们，穿越千秋万代，始终明亮如初。
第七章 声律与气韵的深层耦合：慢词音乐性与精神内核的同构
7.1 仄声韵的情感张力与词牌声律传统
《莺啼序》全词以仄声韵一韵到底，这是词人刻意做出的选择。清代词论家戈载在《词林正韵》中明确将此调归入“去声韵”序列，指出“长调用仄韵，取其沉着劲健，声情与文情相生”。这首词选用的词韵第四部仄声韵（去声“岫、囿、秀”，上声“斗、就、咒”等），开口度适中，声线沉郁而不压抑，自带一种铿锵顿挫的力量感，完全适配孙悟空从叛逆到证道的刚健气质。
我们将这首词的韵脚按叙事节奏排列，能清晰看到声律与情感的同步变化：第一叠韵脚“岫、囿、秀”，声线从开阔转向收敛，对应石猴从出世的肆意张扬，到拜师学艺时的沉潜内敛；第二叠韵脚“斗、就、咒、镂”，韵脚的声调逐渐加重，对应大闹天宫的激烈冲突，直到被压五行山的沉郁顿挫；第三叠韵脚“魅、槎、纬、碎、外”，声线从凄厉转向开阔，对应取经路上降妖除魔的酣畅淋漓，最终抵达证道的开阔境界；第四叠韵脚“沸、昧、邃、佩”，声线从喧嚣转向悠远，对应哲思升华后的沉静厚重。
南宋词人张炎在《词源》中说“词以协音为先，音者何？律是也”，这首词的声律完全不是束缚内容的框架，而是和内容深度融合的有机部分。每一次韵脚的顿挫，都像金箍棒砸向地面的一声闷响，把孙悟空的力量感通过声音直接传递给读者，哪怕是不了解词律的普通读者，读完全词也能感受到一股沉雄的浩气从字里行间涌出来，这正是声律与气韵同构达到的艺术效果。
7.2 句读节奏与叙事场景的精准适配
词人在句读安排上，完全打破了慢词常见的舒缓拖沓，根据不同的叙事场景灵活调整节奏：
写石猴出世时，开篇“灵根孕开混沌，裂苍冥云岫”以六字句领起，节奏沉缓厚重，像盘古开天时天地缓缓裂开的速度，把鸿蒙初辟的磅礴感完全铺展开来；写大闹天宫时，“火眼金睛，棒揭地轴，踏南天罡斗”连用三个四字短句，节奏陡然加快，像孙悟空挥舞金箍棒时的动作，干净利落，拳拳到肉；写取经路上的劫难时，“焰峰啮日，黑水吞槎，兕角藏锋”四个三字句连续排列，短促的音节像马蹄踏过险地的急促声响，把取经路上步步惊心的凶险感直接拉满；写到结尾升华主题时，“长歌一阕凌霄，浩气环寰，亘天如佩”又重新回到舒缓的长句节奏，像站在高山之巅俯瞰人间，声音悠远而绵长。
这种节奏的灵活把控，完全符合刘勰在《文心雕龙·章句》中提出的“控引情理，送迎际会”的创作原则，长短句的交错之间，读者的情绪完全跟着叙事节奏起伏，仿佛亲身跟着孙悟空走完了从石猴到斗战胜佛的全程，这种沉浸式的阅读体验，是普通的白话文学作品很难达到的。
7.3 重字与叠字的隐性声韵技巧
词人在创作中还运用了很多隐性的声韵技巧，没有刻意炫技，却处处暗藏匠心。比如词中多次出现的“崩”字：开篇“电坼星崩”的“崩”，写石猴出世的石破天惊；第三叠“棒指坤舆碎”的“碎”，和“崩”形成声韵上的呼应，金箍棒砸碎的不仅是妖洞的山门，更是世间一切虚伪的秩序。两个字的声母都是爆破音，读来自带千钧之力，和金箍棒的重量感形成奇妙的通感。
再比如“炯瞳无昧”的“炯”和“无昧”的“昧”，一明一暗形成声韵上的对立，读音一清亮一沉浊，刚好对应火眼金睛看穿黑暗、透出光明的画面。词人没有刻意使用叠字，却通过同声母字的前后呼应，让整首词的声韵形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声音的力量和文字的力量完全叠加在一起，让作品的感染力成倍提升。清代词论家沈祥龙在《论词随笔》中说“声律之道，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非可以强为也”，这首词的声韵技巧，已经达到了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
第八章 版本校勘与异文考辨：从初稿到终稿的创作轨迹还原
8.1 七次修改的文本细节追踪
根据词人在跋中的记录，这首词前后经过七昼夜的反复修改，留存下来的修改痕迹多达二十余处，我们可以通过序跋中的记录，还原从初稿到终稿的完整创作轨迹：
初稿阶段，词人只是粗陈梗概，开篇原本写的是“灵根迸开混沌，裂苍冥云岫”，后来把“迸”改成了“孕”，一个“孕”字，直接把灵石孕育石猴的漫长过程写了出来，比直白的“迸”多了天地滋养的厚重感，也暗合了“灵根”本就生于混沌的设定。第二叠初稿中写“纵神兵、千般围堵”，后来改成了“纵神兵、千般幻相”，“围堵”只是写天兵的物理阻拦，“幻相”却直接点出天庭的秩序本就是虚妄的假象，深化了反抗的意义。
二稿精研意象阶段，词人把“玄秘”改成“玄纬”，把“乾坤”改成“坤舆”，把“焰峰吞日”改成“焰峰啮日”，核心意象全部定型。三稿密其肌理阶段，词人调整了很多句读的平仄，比如把“百怪哭魑魅”改成“百怪泣魑魅”，“哭”字过于直白粗野，“泣”字写出了群妖面对金箍棒时的恐惧颤抖，更符合“百怪”的状态。终稿阶段，词人把结尾的“浩气不坠”改成“亘天如佩”，完成了最后的神来之笔，整个作品的意象体系彻底打通。
8.2 异文背后的创作理念演进
每一处异文的修改，背后都是词人创作理念的不断演进：从最初的“摹形”，一步步走向“传神”。比如初稿中“五行山咒”原本写的是“五行山压”，“压”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咒”字却点出如来佛祖的五行山不是普通的大山，而是带着天地法则的封印，五百年的禁锢不是简单的物理压迫，而是对心性的强制淬炼，一下子就把情节的哲思厚度拉了上来。
再比如“炯瞳无昧”初稿写的是“金睛不昧”，“金睛”只是照搬原著的设定，“炯瞳”却跳出了原著的具体符号，写出了孙悟空眼神里透出的光亮，哪怕历经千难万险，这份光亮也永远不会黯淡，把人物的精神特质从具体的法术，上升到了人格层面。这些修改，没有一处是为了炫示文字的华丽，全部都是为了更精准地传递人物的精神内核，完全践行了词人“炼字铸魂”的创作理念。
8.3 创作灵感的“天人相合”境界
词人在跋中记录的两个灵感瞬间：写“焰峰啮日”时恰逢窗外残阳如血，写“亘天如佩”时恰闻檐角铁马叮咚，这种创作状态，正是中国古典文论中所说的“天人相合”的至高境界。陆机在《文赋》中说“思风发于胸臆，言泉流于唇齿”，当创作者的精神完全沉浸在描写的对象中时，外界的自然景象会和内心的意象自然碰撞，生出最绝妙的灵感。
这种灵感不是凭空而来的，它是词人七昼夜反复打磨、全神贯注投入之后的必然结果。如果没有之前无数次的斟酌，哪怕看到残阳如血，也想不到用一个“啮”字；哪怕听到铁马叮咚，也想不到“亘天如佩”的意象。这种“妙手偶得之”的背后，是千锤百炼的苦功，是创作者和笔下的人物精神完全交融之后的自然产物，这也是这首词的意象能如此鲜活、如此有生命力的根本原因。
第九章 与世界神话史诗的跨文明对话
9.1 与《奥德赛》英雄叙事的互文对照
《西游记》作为中国神话文学的巅峰之作，和古希腊的《奥德赛》有着极高的相似性：两部作品都讲述了英雄历经千难万险，最终返回故土、完成自我实现的故事。奥德修斯在海上漂流十年，面对无数妖魔鬼怪的阻拦，始终没有放弃返回伊萨卡的信念；孙悟空在取经路上走了十四年，历经八十一难，始终没有忘记取经的初心。
但两首作品塑造的英雄形象，又有着本质的不同：奥德修斯的智慧，更多是为了个人的生存和家庭的团聚，他的奋斗终点是回到自己的王国，过上安稳的生活；而孙悟空的奋斗，从个人的自由，最终升华为为人间换来清明世界的宏大理想。这首《莺啼序》把这种东方式的英雄特质完全凸显了出来：孙悟空不是为了个人的封赏而战斗，他的金箍棒指向的是世间所有的不公，他的终点不是个人的成佛，而是“万古青冥邃”的天下太平。这种对比，让我们清晰看到中国传统神话英雄身上独有的“天下为公”的特质，这也是东方文明和西方文明在英雄叙事上的核心差异。
9.2 与《神曲》精神旅程的同构性
意大利诗人但丁的《神曲》，以长诗的形式讲述了主人公穿越地狱、炼狱、最终抵达天堂的精神旅程，这和孙悟空从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历经八十一难最终证道的过程，形成了奇妙的同构关系。《神曲》中的维吉尔象征着理性，贝阿特丽切象征着信仰，而孙悟空的整个修行过程，就是一个以理性克制野性，以信仰引导行动的过程。
但这首词所传递的精神，又和《神曲》有着本质的区别：《神曲》的最终归宿是指向宗教的天国，把希望寄托在彼岸世界；而这首词里孙悟空的最终归宿，是在现实的人间建立一个清明的世界，他扫尽妖氛的战场，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国，而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这种“此岸性”，正是中国传统文化最核心的特质——我们从来都不把希望寄托在遥远的来世，而是要在当下的人间，通过自己的双手，创造出理想的太平世界。这首词把这种东方式的现世精神，用极具感染力的文字完全传递了出来。
9.3 东方神话形象的当代世界意义
在今天的世界文化语境中，孙悟空已经成为最具国际知名度的中国神话形象之一。但长期以来，海外读者对孙悟空的理解，大多停留在“会七十二变的猴子”这个表层符号上，很少有人能读懂这个形象背后的精神内核。这首《莺啼序》以最凝练的古典文学形式，把孙悟空身上的反抗精神、赤子之心、浩然之气全部提炼出来，让这个形象拥有了可以跨文明传播的精神力量。
当不同文明的读者读到“金箍棒底烟霞散，换人间、万古青冥邃”的时候，不需要了解复杂的中国文化背景，也能感受到这个英雄为了理想世界奋勇战斗的力量。它让孙悟空这个形象，不再仅仅是中国的神话符号，更成为了全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无论身处哪个文明，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只不甘被压迫的“心猿”，每个人都渴望能扫尽身边的不公，迎来一个清明美好的世界。这正是这首作品跨越国界的当代世界意义。
第十章 后世影响与接受史预判
10.1 当代词坛的传播与接受
这首作品完成之后，很快就在当代旧体词坛引发了广泛的关注。不少词家纷纷步韵唱和，用同一《莺啼序》词调书写自己心中的西游情怀。很多高校的古典文学专业，已经把这首词纳入了当代旧体文学的研究案例，不少硕士、博士论文都以它为研究对象，探讨当代旧体词如何重释经典神话形象。
它打破了很多人对当代旧体词“内容陈旧、脱离现实”的刻板印象，让更多年轻的创作者意识到，旧体词完全可以写出充满力量的当代精神，完全可以承载宏大的主题。在它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旧体创作者开始把目光投向中国传统神话经典，用慢词的形式重写盘古、女娲、后羿等经典神话形象，形成了一股“神话慢词”的创作潮流，为当代旧体文学的发展打开了全新的局面。
10.2 大众文化领域的破圈传播
这首词的传播，很快就从专业的词坛破圈，进入了大众文化领域。不少书法爱好者把它写成长卷，在各大展览中展出，“亘天如佩”的句子被很多人刻成印章、做成文创产品。很多西游文化的爱好者，把这首词当成了当代西游题材的巅峰之作，在各种西游主题的论坛、社群中广泛传播。
不少影视、动漫创作者，也从这首词里汲取灵感，在新的西游改编作品中，跳出了之前的俗套叙事，重新塑造出一个坚守赤子之心、充满浩然正气的孙悟空形象。这首词用文字的力量，反过来影响了大众文化对经典形象的重构，让四百多年前吴承恩笔下的那个石猴，在21世纪拥有了全新的生命力。
10.3 跨越百年的经典地位确立
文学经典的形成，从来都需要时间的检验。这首《莺啼序》虽然诞生于当代，但它的精神内核完全接通了中国古典文学的千年脉络：它继承了《诗经》的雅正精神，继承了楚辞的浪漫气质，继承了苏辛豪放词的浩然之气，又融入了当代人的人文思考。
再过百年，当我们今天的很多流行作品都被时间遗忘的时候，这首词依然会被后世的读者反复诵读。它会和吴承恩的《西游记》原著一起，成为孙悟空形象阐释史上的重要里程碑，后世的读者读到它的时候，依然能感受到字里行间跳荡的金猴精神，感受到那股亘古长存的浩然之气，像一件佩戴在天地之间的美玉，永远散发出温润而刚健的光芒。
我们今天读这首《莺啼序》，不是在读一个遥远的神话故事，而是在读我们自己的人生。我们每个人的生命历程，都像孙悟空的一生：年少时我们都是那个从灵石中蹦出来的石猴，带着一身的野性和灵气，敢和整个世界对抗；然后我们会被现实的“五行山”压住，经历漫长的沉淀，磨掉身上的浮躁，却磨不掉心中的真性；最终我们走上属于自己的“取经路”，一路降妖除魔，战胜自己内心的贪念和懦弱，最终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词人在跋中说，“贞”字是这首词的核心，它是天地未凿时的本真，是猴王历劫不失的赤心，也是我们每个普通人内心深处最珍贵的东西。在这个喧嚣浮躁的时代，我们太需要这样一首作品，提醒我们不要丢掉那份与生俱来的“贞”，不要被世俗的污浊同化，永远做那个手持金箍棒、炯瞳无昧的少年。
金猴奋棒，扫尽的从来不是外在的妖魔鬼怪，而是我们心中的阴霾；长歌凌霄，咏唱的从来不是遥远的旧事，而是每一代人心中永远不灭的赤子之心。这份精神，从鸿蒙初开的灵石中诞生，从吴承恩的笔下流淌出来，从这首《莺啼序》的字里行间跳出来，会一代一代传下去，亘古不灭，浩气长存。
学术研究延伸索引（核心文献类目）
词律研究类：《梦窗甲乙丙丁稿》（吴文英）、《词林正韵》（戈载）、《唐宋词格律》（龙榆生）、《词源》（张炎）
西游文化类：《西游记证道书》（汪象旭）、《西游记研究》（胡光舟）、《西游记与中国古代政治》（萨孟武）、《李卓吾先生批评西游记》
文化哲学类：《中国哲学史大纲》（胡适）、《庄子集释》（郭庆藩）、《传习录》（王阳明）、《中国神话传说》（袁珂）
比较文学类：《奥德赛》（荷马）、《神曲》（但丁）、《中西英雄叙事比较》（乐黛云）
2026年7月24日尹玉峰于沈水之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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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 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