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盒中华烟
文/巩钊
每年的阴历三月初十,是干大寿诞之日,我会提前一天到达的。为的是晚上能和干大睡在一起,听他讲述发生在终南古镇的轶闻趣事,早上起来又能和干大在黑河河堤上走一圈,看黑河两岸的沧桑巨变;能和兄弟姊妹围坐在干大的农家小院,寒暄说笑着吃一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面。
今年的三月初十,由于临时有事,我便趁早去给干大拜过寿,就提出要走。干大一把拉住要动身的我,转身打开他那老旧已经掉了颜色的柜子,摸摸索索半天,小心翼翼取出了半包皱巴巴的中华香烟。
他执意要把这半包烟塞到我手里,我几番推辞都拗不过老人家的心意。后来我才知晓,这烟并非他特意买下的,是春节期间孙子和同学喝酒聊天后放在桌子上的。他一看是上等的中华,就赶紧收起来放进柜子,准备着给我留下的。在寻常农家,中华算得上稀罕烟品,平日里干大抽的都是几块钱一斤的旱烟,这般好烟,他是压根舍不得尝一口的。知道了这般原因,我的眼眶顿时湿润了,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往年我们父子聊天到半夜,他总要取出白酒瓶,一人倒上一杯,眼看着我一口而尽,才心满意足的睡觉,现在我不能陪他喝酒了,他又给我珍藏了半盒烟。

自那天晚上收了烟后,他便用一张旧报纸细心地裹好,压在木箱衣物最深处,一藏就是好几个月。平日里烟瘾上来时,他也只是摸起跟随了他几十年的烟袋锅,终究舍不得取出一支品尝。老人家心里早有盘算,这难得的好烟,自己享用太过浪费,一直默默留着,等着合适的时机给予我。
干大一辈子勤俭度日,一辈子都习惯委屈自己,把所有珍贵的东西留给晚辈。他不懂什么浪漫的祝福,也说不出华丽的客套话,全部的牵挂与情义,都浓缩在这半包尘封数月的香烟里。薄薄烟盒很轻,承载的深情却重若千钧。
我抽过各种的软硬中华,包括中支的细支的,可这半包烟特别珍贵,它是一位长辈对晚辈朴素又深沉的偏爱。他珍藏的不只是香烟,是一份把我记挂于心的惦念,是不求回报的真心。岁月流转,香烟早已不复存在,可每每想起干大执意塞烟的模样,心中依旧暖意涌动。世间最动人的情谊从不是贵重的礼物,而是有人将自己舍不得享用的好物,默默珍藏许久,满心欢喜地送到你手上,这份深情厚意,必将此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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