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依稀
曹解路
其实都是前尘往事，
想起来仍然唏嘘不已。
一九七二年那个冬季，
你俩冒着严寒将我送到县里。
东街食堂几碗臊子面，
便是农家子弟的分手宴席。
半个世纪过去了，
至今还记着那一口香味。
兄弟你总说：你不该去！
咱王店从未有人去下井挖煤。
听说矿井下经常出事，
弟兄们总为你的安全担心。
我说，好兄弟，
擦干泪，好似我们要生死别离。
风萧萧兮易水寒，
我又不是荆轲刺秦！
我要离去，必须离去！
离开屈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九六九年二月二日，
公社的土台上将我惩治，
说我是现行的坏人，
那个素不相识的民兵对我拳打脚踢。
我真想爆句粗口，
难道我刨过你的祖坟？
虽然后来我无罪释放，
但这份羞耻却永记在心。
不能上学，不能参军，外出工作处处碰壁。
我心里清楚，
村里有个头目，
存心和我作对。
他说：这娃连当记工员的资格都没有。
那年秋季，他看见我送给本村姑娘西红柿，
就四处散播我没安好心的闲话。
一群长舌妇受他挑唆，满口疯言浪语，
村里传开不堪入耳的绯闻。
四顾茫然，人言可畏，我该去哪里洗清这满身污名？……
这个村子，我实在难以立足！
我很爱我的家乡，
爱淳朴的父老乡亲。
城壕边的酸枣，
小院里的石榴、红杏，
一同长大的兄弟姐妹，
我又怎能舍得离开你们！
旁人都不愿去矿区，
我却主动前去顶替。
即将离开这片让我满心伤痛的土地，
忍不住热泪盈眶。
回头遥望八堡乡村，
村口的涝池，
场畔的老榆树！
我前往煤矿，
义无反顾，
就算遭遇塌方殒命，
我也死得清清白白！
十年之后，我重返故土，
兄弟们再度相聚，
此时我已经从事餐饮行业！
想带弟兄们去吃一顿“马明义”。
大伙还想去东代营，
再尝一尝滚烫鲜汤的滋味。
重回旧食堂，陈设一如从前，
当年的妇人早已满头白发，
掌勺的高姨，
如今已是食堂主事经理。
回到村里，
那人厚着脸皮对我说：
“当年给你惹出事端的人不是我，
另有其人。”
我淡然一笑，回道：“时间已经证明谁对谁错。
往事都过去了，就当一阵风吹散，
到此为止吧。”
我还专程去了当年那座土台，
曾经喧闹的地方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遍地荆棘，荒草丛生。
触景忆起前尘旧事，
只剩一声悠长叹息！
不知当年动手打我的那个民兵，
如今身在何方？
2026年7月25日
注释
高姨，娘家在药王洞北庄头，丈夫曾任邮政局负责人。她带领家属创办东街代营食堂，在本县声名远扬，旁人都称她高经理、高婶。
马明义：清真食堂经营者，他家羊肉泡馍堪称礼泉一绝，本地人常说“去吃马明义”。
打人者：药王洞东李宁村人。后来我调去法院工作，恰好承办他的离婚案件。我曾写过一篇《一件离婚案》记录此事。
作者简介：曹解路，1950年10月生，礼泉县药王洞王店寨子村人。2010年从礼泉县人民法院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