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鹅大爷
文/杨七月
他叫二憨。
连巷子里的小孩儿都这样喊他。
他每次都乐呵呵地应,记不住自己大名儿,被叫啥都当听个响了。
二憨的脑袋很大,像眉毛上顶了个冬瓜,椭圆咕隆的,没人知道是啥原因,生下来便是这样。他娘也从他生下来的那刻就开始哭,一直哭到满月,哭到孩子会走路,时间长了,眼睛哭坏了,泪也就流干了。
他娘有双小小的脚,听说在还是个小女娃的时候就裹了起来。那时谁分得清好坏,都说脚小了好嫁人,长大嫁了能嫁到大户去当富太太。等她长大了,大户没了,但她还要拖着一双三寸的脚在地上慢慢挪,一点一点操持起家来。
二憨从小就知道自个儿好像和别人不一样,他闹不懂为什么,别人见到他第一眼都是笑,要是娘能一见他也笑笑就好了,他这样想。
夏天的时候,他喜欢搬个小凳子坐在家门口。每次听到有人从他面前走过去笑着喊他二憨,他都开心的咧着嘴,还一个笑回去。
过了几年,巷子里的小孩儿变少了,模仿二憨做鬼脸的小孩儿也见不着了,他不知道他们去哪了,回家问他娘。
娘说:“我娃命苦啊,娘走了你以后怎么过活。”说罢又挤出一串泪来,流在脸上满是皱纹的缝里。
说起二憨他爹,那是大旱的时候逃荒过来的,到了这个地方也就剩他一个了,好在他有手艺,用自己修车的本事娶到了二憨娘,又靠着娘家人的帮衬盖了间瓦房,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后来他在巷口的广场上摆小摊,每天驼个背摸汽胎,打气五毛,补洞两块,是邻里八乡都知道的好手艺。太阳最烈的时候,他就从旁边小卖铺借个石墩子,插一把从垃圾站收来的旧棚伞,一上午也没个生意,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二憨从不跟他爹去开张,因为路过的人不修车也要停下来看两眼二憨,他爹给他赶回家去,不让他再来。
冬去春来,隔壁家小孩儿长到小树那么高了,二憨的身量也增了不少,细细的身杆儿上杵着大脑袋,活似一支锤子。
二憨家的院子不大,四四方方的。长长的青砖竖着嵌在泥地里,缝隙中满是绿苔,一下雨,蜗牛顺着墙砖往屋顶上爬,他拿塑料瓶把它们扣下来,想用这个和邻居孩子换糖吃。
二憨最后还是没能吃上糖。他娘过了两天托人从乡下的大集上买回来六只小鹅,黄乎乎的,扯着嗓子嘎额噶额地叫,像极了他爹拧自行车轮轴的声音。
这下本就不大的院里没了下脚的地儿。
她娘高兴极了,说:“养着这鹅,我儿以后有活路。”那时候的鹅可不便宜,养好了送到大饭店里,每只都能抵他爹一个月挣的钱。
二憨不懂,只知道娘把他摘的蜗牛都喂给鹅吃了。从那以后,院里的蜗牛再也没爬到墙上过。
鹅就这样一直养在院子里,六只小鹅慢慢变成六只大鹅,它们总想扑腾着翅膀从小院子飞出来,于是他爹剪了些网布,把小院子封了起来。
二憨娘走的那天,屋子里静悄悄的,脚底下还有没择完的菜帮子,那是大鹅们今天的口粮。
卫生所来人看了看,摇了摇头就拿布子盖了起来。说是心脏上的毛病,平时看着没事儿,但是说走就走了。
大鹅们生了两窝蛋,他娘还没来得及捡。鹅蛋白绿白绿的,椭圆长的,像二憨头上顶着的冬瓜。
二憨不知道娘去哪了,只知道家里多了几个鹅蛋,来了一些穿白衣的人。
爹说那些鹅蛋不能吃,是娘给他留着孵小鹅的,娘没了,蛋不能也没了。
二憨想,他把鹅蛋还给大鹅,娘是不是就回来了?
白衣人聚在一起,敲敲打打,哭天抢地了几天,然后各回各家了。
那以后,他爹去广场修车的次数越来越少。家门口的板凳还摆着,只不过上面坐着的人换成了他爹,路过的人也还会打招呼。
二憨开始学着养鹅,他分不清菜叶和叶棒子,哪里是人吃的哪里是鹅吃的,每次择下来的分量都不够,大鹅饿的直叫,追着他的脚后跟啄。
他去窝里拾蛋,鹅蛋没能孵出小鹅,绿色的蛋壳裂开,流出恶臭的脓水,混着几根没长出来的羽和红黄的肉团子。
他爹把坏蛋拾出去扔了,大鹅在窝里扑腾的叫,像是在控诉为啥要扔了它的娃,没两天,趁着门没关好跑出去了,被巷里的野狗咬断了脖子。
那是家里头一回炖这么多肉。
鹅肉扑香,馋的他直流口水。
原来鹅被狗咬死了,家里就有肉吃,二憨懂了。
剩下的五只大鹅也没能留住。
二憨爹抄起笤帚追着他揍,二憨满院子乱窜,像被狗撵的大鹅。巴掌落到他头顶的大冬瓜上,他爹第一次落了泪,好似随了他娘。
他爹边哭边说:“不灵光的娃儿,生下来做什么,真是作孽啊!”
鹅没了,但日子还要过。
他爹没法,找好心的阿叔给二憨介绍到烧烤摊跑腿子。
那天二憨知道了,饼子有圆饼子和半圆饼子,这里也没人喊他二憨,大家都叫他“大头”。
夜市上有推销果盘的小贩,有拉着音响的流浪歌手。二憨跑一次腿能得八毛,没事的时候,他喜欢跟在流浪歌手的后面,看他去哪一桌献唱。
有人点歌了,他就蹲在那拍手,乐呵呵的,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坐在家门口的样子。
流浪歌手唱一次要十块钱,二憨掰着手数过,自己要点一首歌,得跑几次腿。
后来有一天,有桌客人喝多了,点了歌没给钱,他们打了起来,那以后流浪歌手再没来过这儿。二憨就每天数着八毛、八毛,到结钱的时候,钱他也没拿上,都给他爹了。
他爹老了,靠着这点修车钱和二憨的八毛,攒了一铁盒子,想给二憨说门亲事,媒婆上了门都摇着头走,也不是因为二憨头上的冬瓜,大概是铁盒子太小。
二憨最后也没能娶上媳妇。
又过两年,他爹也走了,二憨听别人的,用铁盒子里的钱买了个更大的黑木盒,把他爹装了进去。
白衣人又来了,又是一阵敲敲打打,这个家剩下了他一个。
二憨还是每天去烧烤摊数那八毛八毛,这次钱给到了他手里,他买了个圆油酥饼,要一块五。
那天突然来了一伙儿人,提了米和油,穿着红马甲,进了他家。带头的那个给了他两张红色的纸票,二憨认不得,只知道不是五毛,比五毛要大点。
他用两张红纸票买了两只新大鹅,还养在院子里。
两只鹅吃不完那么多蜗牛,下雨天又到了,这次二憨没有摘它们,蜗牛顺着屋子爬到了房顶。

作者简介:
杨七月,写作爱好者,目前无代表作。

第十一届“芙蓉杯”全国文学大赛征稿启事
投稿邮箱
furongguowenhui@163.com
邮件标题:第十一届“芙蓉杯”全国文学大赛+姓名+作品名。邮件内附上作品、姓名、电话、通讯地址、邮箱、120字以内的个人简介。
诗歌5首以内,总行150以内,组诗120行以内(旧体诗词5首以内)
散文多篇(每篇3000字以内)
微小说多篇(每篇3000字以内)
可以任投一种体裁或多种
参赛限投一次作品,请您挑选您的最满意作品参赛。
投稿注意事项:
主题不限,投稿作品必须原创首发,拒绝一稿多投。
我们尊重您的每一次来稿,所有的来稿,我们都会认真审阅,随到随审,承诺每稿必复。
作品会择优按入选顺序在大赛公众号上发表,并有机会入选文学作品集,让您的佳作流传后世。
没有选中的稿件,我们也会及时回复,不要气馁,欢迎再次投稿。
入选作品发布后,望各位入选作者及读者多多分享和转发作品链接,一起为好作品宣传,为文学助力,以扩大优秀作品的影响力和关注度。
大赛评选结果会在此公众号公布,欢迎大家关注!
奖项评定:
入围作品发布在大赛《品诗》公众号,小说、散文、诗歌奖分设一、二、三等奖,优秀奖若干名,另设人气奖若干名(视具体情况调整)。依等次颁发相应获奖证书,镌刻名字的奖杯和奖牌,等级奖获奖者将获得大赛官方定制高档红茶。
萧逸帆主编微信:1075812579
温馨提示:
以下文字,如果太小看不清,您可以点击放大图片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