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7月，一则跨越重洋的哀思从美国洛杉矶传回侨乡恩平。原牛江公社党委书记何瑞进，于当地时间4月23日清晨5时，在洛杉矶疗养院内安然辞世，享年91岁。老人1936年出生，2022年因年迈体衰入住当地高端疗养院静养，离世之时，子女阖家环绕、伴其终老。5月1日，家人在洛杉矶为老人举行送别仪式。
 
上月起，笔者便多方寻访、辗转打探老书记仙逝的准确讯息，直至7月24日上午，终于与何瑞进之女何锦英取得联系，完整厘清了老人晚年岁月及离世始末。回望老书记九十一载人生春秋，尤其回望他扎根牛江、深耕乡土、躬身改革的峥嵘岁月，笔者心生万千感慨，感念至今难以平复。

 1979年5月30日，彼时任职牛江公社马龙塘大队党支部副书记的我，奉命调往牛江公社党委办公室工作。自此，我得以近距离追随、熟识何瑞进老书记，亲眼见证了他掌舵牛江、开拓革新的奋斗岁月。1976年10月至1982年10月，何瑞进担任牛江公社党委书记，恰逢改革开放春风吹遍神州大地，全国上下掀起“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的思想解放热潮。
 
时代浪潮激荡之下，我立足牛江乡村发展实际，撰写了《一个富农摘帽的老实农民能否当村粮仓管员？》《高联大队以安全抽穗期为要种植水稻》两篇调研文稿，以基层实践印证改革真理。两篇稿件在1979年下半年被广东省委宣传部主办的《学习与宣传》杂志全文收录。文章敢于打破陈旧思想桎梏、突破固有认知偏见，刊发后迅速引发全省基层干部的热烈讨论与广泛反响。
 
彼时，不少人对改革新实践心存质疑、非议四起。关键时刻，何瑞进立场坚定、旗帜鲜明，在全社干部大会上公开为改革实践、为一线发声撑腰，有力平息了各类杂音偏见。正是他的鼎力支持与笃定信任，坚定了我扎根基层、记录时代、讴歌改革开放的初心与底气。也正因何瑞进敢闯敢试、务实求真的施政风格，彼时的牛江公社，成为恩平改革开放探索最活跃、典型案例最集中的乡镇，堪称当年恩平改革发展的“网红热土”。
 
深耕乡土治理，勇立改革潮头，是何瑞进任职期间最鲜明的底色。在他看来，农村改革贵在实干、重在担当，只要基层干部敢于创新、实践有成、惠民利民，党委便毫无保留、全力扶持、大胆赋能。
 
原公社驻队干部冯活晓，潜心钻研水稻种植技术革新，默默深耕育种改良、种植模式优化多年，起初因担心突破传统、引发争议而心存顾虑、不敢放开手脚。何瑞进察觉其探索初心，见证其试验成效，待水稻改革实践初见硕果、切实增收丰产，不仅在全公社大力推广其先进种植经验，更主动向上级组织举荐，破格将冯活晓纳入公社后备干部梯队，后任牛江区委副书记兼区长。另一位杂交水稻制种专家博赞，他与党委推荐其担任区委书记。总之，让实干者有平台、创新者有出路。

 
任内数年，何瑞进不拘一格降人才，先后提拔重用七八名扎根基层、敢闯敢干的改革闯将。其中，原公社畜牧站长冯集荣，1979年已年届五十，按照当时干部任用惯例，早已错失晋升契机。但何瑞进看重其勤勉务实的工作态度、攻坚克难的改革锐气与任劳任怨的“老黄牛”精神，多次专程向恩平县委组织部、县委领导汇报其工作实绩与担当精神，反复争取、据理力争，最终打破年龄桎梏，成功推动年过半百的冯集荣转为国家干部，并提拔为公社党委副书记。
 
良将辈出，则事业兴盛。在一众敢担当、善创新的基层干部凝心聚力、深耕实干之下，牛江公社农业发展焕发蓬勃生机，一跃成为恩平全市闻名的杂交水稻高产示范基地与优质育种核心产区，稻浪翻滚、岁岁丰稔，改革红利洒满乡土田野。
 
1981年6月，《广东农民报》主编周方旸带队莅临牛江公社实地调研采访，一望无际的金色稻浪、喜获丰收的田间景象、生机勃勃的乡村新貌，深深触动了采访团队。当月，我深入田间地头、走访干部群众，详实记录牛江杂交水稻推广的改革历程，于6月18日在《广东农民报》头版头条刊发长篇通讯《胆识从何来？——牛江公社党委推广杂优水稻的事迹》。报社同步配发评论《有识才够胆》，深度点赞牛江公社敢为人先的改革魄力与实干精神，文章刊发后，在恩平乃至江门基层引发强烈反响，为各地农业改革、产业升级提供了宝贵的牛江经验。
 
何瑞进不仅躬身实干、深耕农业改革，更具备超前的政策洞察力与坚定的改革定力，始终精准把握时代政策导向，不折不扣落实中央惠农兴农政策。1980年底，部分基层出现“农村改革政策过时”的片面认知与消极论调，思想松懈、行动迟疑。
 
面对这一乱象，前来牛江调研采访的《南方日报》记者刘超业到访时，何瑞进直言心声、亮明态度，坚定表态乡村发展、农民致富，归根结底要靠党的好政策护航赋能。1981年1月2日，《南方日报》重点版面刊发采访札记《还是要靠政策吃饭》，深度传播何瑞进的基层治理理念与改革认知。一文风行南粤，为全省基层干部统一思想、坚定改革信念、贯彻落实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起到了极强的正向引导与推动作用。
 
身居岗位，心怀群众，体恤干部、温暖基层，是何瑞进深入人心的为官底色。他扎根乡村、步履不停，走遍牛江大小村落，每到一处，既要深入田间地头督导农业生产、摸排乡村发展实情，更会与基层村干部促膝谈心、嘘寒问暖，细致了解大家的工作困境与生活难处。
 
年年岁末年终，他总会自掏腰包购置人参，赠予常年扎根一线、积劳体弱的基层干部，以细微温情抚慰基层辛劳。这份发自内心的体恤与关怀，让无数扎根乡土、深耕农事的基层干部感念于心，百姓与干部皆对这位亲民务实的老书记心怀敬意、倍感温暖。
 
在牛江公社党委办公室工作的两年半时光里，我朝夕相伴、亲眼见证了何瑞进清正廉洁、克己奉公的为官操守。他常年下沉驻村、扎根一线，与办公室工作人员同吃简餐、共守清贫，从不搞特殊、不享特权。每当公社各项工作取得突破、斩获佳绩，他从不居功自傲，反而常常自掏腰包添置食材、加餐犒劳全体干部，共享奋斗成果、凝聚团队合力，以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涵养了牛江公社务实清廉、团结奋进的优良党风政风。后来，何瑞进出任恩平市外经委主任，继续为外经贸工作作出贡献。记者本人出任恩平报社长总编，及至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市贸易局长、市外经贸局长、在市发改局长岗位退休。

 
晚年之时，何瑞进移居美国南加州，虽身居海外、远离故土，却始终桑梓情深、心系家乡发展，数十年初心不改、牵挂故土侨亲。他受聘担任美国恩平同乡会名誉会长，十余载光阴里，始终奔走联络、牵线搭桥，凝心聚力、团结侨胞，全力维系同乡会百年侨脉传承，助力侨社薪火相传、有序交接，为海外侨胞抱团发展、守望相助倾注大量心血，以赤诚之心凝聚侨心、汇聚侨力，在海外侨界德高望重、广受爱戴。
 
2005年，我随江门考察团赴美访问，在洛杉矶与老书记重逢。彼时他虽旅居海外多年，言谈举止间满是对故土的赤诚热爱，时刻关注家乡建设变化，主动为恩平发展建言献策、添砖加瓦，桑梓情怀、赤子之心，令人动容。
 
岁月无声，初心有痕；斯人已逝，风范长存。如今，何瑞进老书记已然远行，但他敢为人先、锐意改革的魄力，务实为民、深耕乡土的担当，清正廉洁、温润宽厚的风骨，永远镌刻在牛江的乡土大地上。
 
数十载春秋流转，牛江田野岁岁稻浪飘香、丰产不息，这片他曾经倾尽心血耕耘改革、播种希望的土地，年年岁岁丰收繁盛、生机盎然。悠悠稻穗承载岁月记忆，阵阵稻香诉说先辈功绩，老书记的实干精神与改革初心，如沃野清风、如田间稻香，永驻侨乡、代代相传。

（冯创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