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志军
一、上学之路
1979年9月,我从拉萨的56094部队参加全国高考,考入西藏民族学院,与一起去报到的地方同学,乘坐汽车出藏。
当时的拉萨,已经是西藏最好的地方,海拔三千六百多米,除了拉萨河谷沿岸,柳树成林,也成荫;上学的路上,出拉萨第一站是海拔四千三百米的阿里地区狮泉河,狂风昼夜不停,一片荒芜;上五道梁,是海拔四千六百多米,这里四周是雪山缺氧突出;翻越唐古拉山口,远山的冰雪险峰直插云天,车在海拔五千二百多米的山腰间穿行;进入青海格尔木县,海拔二千八百米,这里是青藏公路进出西藏的转运站,有成行的柳树,但风沙肆虐,戴口罩、防风镜是这里路上行人的标配;路径海拔三千一百米的青海湖,碧海蓝天,鸟岛与远山的雪峰,停车欣赏片刻,再穿越阳光照耀下的茶卡盐湖,海拔三千一百米的湖面泛着雾波,车在盐铺的路上疾驶,不能停下,避免污染了这盐块结晶的世界;继续行进,驶入海拔二千七百米的柴达木沙漠,戈壁滩上的公路,狂风肆虐、沙丘移动,还有四、五成群的野骆驼在吃带刺的灌丛;路径沙漠里的明珠敦煌莫高窟,海拔一千三百多米,因受损严重在维修中,傍晚抵达甘肃省的柳园火车货物转运站,这里海拔一千七百多米,紧邻大漠戈壁,大风扬沙漫天飞舞。
买上去咸阳市的火车票,没有买上座位,乘20多小时的火车,在陕西省咸阳市的火车站下车,就到了西藏民院,这里的海拔四百米。
出藏,全程经过一周时间,这历经的青藏高原、高原湖海、沙漠戈壁,再来到黄土高原最美之地关中平原,古代秦朝都城咸阳,这样的巨大落差,给每一位出藏者,来到未知环境的人,都有种从天而降,有种肃然神驰的憧憬……
二、校园之夜
秋日的傍晚,民院的校园,四座教学楼灯光通明,矗立成一个巨大的长方形,夜时庄严肃穆,尤其雾霭降临,更给人一种神秘飘浮的幻觉。当沿着柏树交织的林荫道走向教室,入秋的翠柏在柔和的灯光下,浓郁而翩娜,环抱着灯光闪烁的教学楼,晚自习开始了,远近行人依稀零落。
忽然,在校园东方的天地接壤处,呈现一片巨大的暗红光色,一个念头在我脑际闪过“火光?!”正待我惊愕之际,这光色渐渐地扩展开来——我感叹了:一轮古铜镜般的巨大圆月,慢慢地,从远处的柳树枝中冉冉升起,顷刻,夜空星花齐放,猛然荧光普照,月的光彩倾泻而下,把一切都笼罩在月亮的视野之中。
这时月下的景物竟自都生动起来,像似幻境之中:排排翠柏,一个个身持彩练,侍立两边,纱雾虽然遮住了他们的面容,微风吹来,婆娑起舞,枝蔓如峻峰,缭绕着夜幕的轻雾,飘浮在四座高楼之间,那纵横婷立的柏树,又默默列队,仿佛是月下的迎宾大道,恭贺每一位学子,迎你走进教学大楼,又送你离开这学府的仙境。
止步忘行,犹如迷宫,漫天的星斗,瞩目着,我也披上了月光。沿着这洁净的沥青路,两侧柏树枝臂交错,遮不住天空,宛然一条银光闪烁的长廊,两端敞开的道口和大楼相连。雾霭飘然而来,渐渐地,校园被漫绕在这层白白的气色之中。当排排拍枝牵手,当我漫步走出长廊时,蓦然,四面树木又像潮水蜂涌而起,推连着无数的海浪,潋滟起伏,云雾弥漫。高耸的教学楼仿佛成了劈波的巨轮,被无数浪花拥抱……仿佛没身在海中,忘情,忘我的一切,像一条初游大海的小鳗鱼,穿梭跳跃,时而在柏树的簇拥之中,时而又欢悦在雾海的峰巅之上。
仰目,明亮的圆月在深蓝的天空正悄悄移动,而在海浪里,却听不到山呼海啸的狂澜声,更不见巨鲨、鲸鱼,迎来过往的都是焕发着青春的男生、女生,只见快步独往,又见漫步结伴,人人手中捧着的书,蕴含着同学们理想的大千世界……
这月下的雾夜,每每……春风送花迎夏来,秋实丰硕如画卷,而校园里每一颗青春的心,都是含苞待放的花,被月光抚爱,学子们才会畅抒心怀。今夜的奇月,更增添了奇幻的色彩,不由得推波联想,心绪翩翩,大幕下的校园幕,展现着刻苦学习的生活画面,恬静中看到了孕育的波澜,向前走,前方无限……
园林纵便有千姿,本色终是不变,再举目教学楼,灯月交辉之下,翠柏参差绰绰的幽影,错落路畔,没有人来搅扰你慢行的思绪,任你驰骋,凭你神往。
在这秋日的月夜之下,也记起了去年夏末写的诗《校园之夜》,禁不住轻声吟咏:
郁木葱葱飒飒风,燕鸟身栖蟋蟀鸣。
蹑步轻轻落校园,夜黑已熄万家灯。
镰月斜挂柳梢顶,明月楼中又有明。
银光幽幽融月色,侧耳唰唰是何声?
赞叹年复一年,美丽的校园之夜。再抬眼望去,圆月冉冉升高,古铜镜的色彩换成了一幅皎洁的面容,真象古人称许的“冰月”,当空吐纳着清辉,流光似水,银波粼粼,萦绕蔓延的乳雾,被涤洗的格外清淡,显现出树木的丰姿,校园的幽静与教学楼传出的,需要侧耳静听的声,刷刷的课本阅动声,砰砰的脉搏跳动声。
望这秋月,美丽的西藏民院,彼时的拉萨河畔,都曾举目神往。此时,应是一半照在陕西,一半照在西藏……秋夜里学习收获的美满,枝繁叶茂的民院校园,美轮美奂的,只有这月夜银光弥漫,却忘了,这时光匆匆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