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 剧 情 缘
文︱赵增春
那是在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班里转来一位新同学,名叫陈健,是从北京转学过来的。
陈健个子不高,皮肤白净,气质斯文,老师将他安排坐在前排,与我同桌。初见这位同桌,我只觉得他谈吐有礼、见识广博,自带城里孩子的温润气质。相较之下,土里土气的我,总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轻声告诉我,父母是下放干部,一家人因此从北京迁居至此。相处几日,我们性情相投,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要好挚友。后来,他热情邀请我去家中做客。一次,我翻看他家的老相册,里面珍藏着家族几代人的影像,有人身着长衫、西式礼服,还有人穿着精致的戏曲戏服。
其中一张老照片格外特别,一老一少身着全套戏装,摆着唱戏的身段姿态。我指着照片里的老人询问,陈健告诉我,那是他的姥爷。我又追问照片里的孩童是谁,他却只是微笑不语。
照片人物画着精致脸谱,确实难以辨认。我接着询问他们表演的剧目,陈健缓缓答道:“京剧。”我心中满是疑惑,照片里的孩童眉眼神态,与陈健极为相似,他却刻意回避,我暗自猜想,这其中必定藏着故事。
没过多久,班级举办文艺联欢活动,终于解开了我心中的谜团。老师邀请陈健登台表演节目,他毫不犹豫,从容起身,缓步走到教室中央,拉开架势,亮开嗓音唱道:“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
一段经典京剧唱段落幕,唱腔高亢嘹亮、韵味悠长,震撼了在场所有师生。那一刻,独特的京剧唱腔直击心底,让我心生莫名的感动,也在心底悄悄种下了喜爱京剧的种子。
后来陈健告诉我,他的外公和舅舅都是专业京剧演员,他自幼耳濡目染,跟着家人学唱京剧。外公本有意让他专攻戏曲、走专业道路,却遭到了父母的反对。
可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给这段纯粹的少年情谊,留下了终生的遗憾。
那日,我和班里几位同学相约去公园玩水,陈健听闻后主动结伴同行。彼时我们年纪尚小,无人精通游泳,所谓游泳,不过是湖边戏水打闹。下水前,我特意叮嘱陈健,只在浅湖边玩耍,切勿去往深水区域。
众人正嬉笑打闹间,不懂水性、不知水深的陈健,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骤然打滑,只来得及轻呼一声,便瞬间沉入水中。我情急之下想要上前施救,却被身后的同学死死拽住。
大家惊慌失措,立刻跑上岸大声呼救。不远处劳作的几名工人闻声快速跑来,确认溺水位置后,当即下水全力搜救。可当众人将陈健打捞上岸时,他早已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没了呼吸。
工人们不停按压施救、人工换气,全力抢救,终究无力回天,送到医院后,彻底宣告不治。
这场意外,对年幼的我造成了极大的冲击。恐惧、愧疚、懊悔的情绪,如同魔咒一般萦绕心头,久久无法释怀。事后我见过陈健的父母一次,两位长辈悲痛难掩、憔悴万分,让人不忍直视。十二岁的鲜活少年,就这样骤然离世,令人痛惜。
一年之后,全国掀起学唱革命京剧的热潮。短短数月,我熟练掌握了《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中的经典唱段,其中最偏爱李玉和、郭建光、杨子荣、少剑波的唱段,每每哼唱,满心热忱。
学唱京剧需要放开嗓音,起初我还有些羞涩,久而久之,满心热爱,便不再拘谨,全然投入其中。
儿时家中,母亲做饭时常喊我拉风箱,枯燥重复的活计,我向来心生抵触。家里的风箱是父亲请老木匠定制的,风门处有一个小巧的活动小人,拉动风箱时,小人便上下跳动。从前,我总靠着看小人跳动打发无聊时光,久而久之,早已习以为常。
风箱“噼啪”作响,节奏清脆有力。听着这规整的声响,我总会不由自主地开口哼唱京剧,枯燥的劳作时光,也因戏曲唱腔变得生动有趣。
那个年代,学唱革命京剧是风靡全国的风尚,大街小巷、公园院落,随处都能听到人们吊嗓、唱戏的声音。而我偏爱寻一处无人僻静之地,安心练唱。
我偶然发现一处澡堂,闲暇时便独自前往。热水浸润周身,通体舒畅、神清气爽,心中满是畅快。待澡堂客人尽数离开,四下无人,我便放开歌喉,放声高唱:“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高亢的唱腔在密闭的澡堂空间里回荡、回响,酣畅淋漓。自此,我每次洗澡都会特意掐准时间,等人散场空无一人时,独自高歌,专挑高难度、高调门的经典唱段练习,尽情抒发心境、磨练唱功。
日复一日,常年练唱,我的唱腔愈发响亮。终究瞒不过旁人,院里的玩伴、学校的同学,都知晓了我爱唱京剧、唱功不俗。
一天,学校宣传队的两位同学专程来到我家,通知我:“张老师请你过去一趟。”
我随即跟着同学来到学校。刚走进教室,张老师便让我现场演唱一段京剧。我当即拉开架势,清唱了李玉和的经典选段“临行喝妈一碗酒”。一曲唱罢,满堂掌声、喝彩阵阵。
小学毕业,我顺利升入本市第八中学。入学后,我主动报名加入了学校文艺宣传队。初入队伍时,我年纪最小、个头也最瘦小。
不久,队里新来了一位学弟,名叫吴立军,年纪比我更小。闲聊得知,他也酷爱京剧,自此,我终于在宣传队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知音与同伴。
初见吴立军,身形、样貌竟与逝去的陈健有几分相似,可二人性格截然不同。吴立机敏俏皮、能言善辩,是个机灵通透的少年。
负责宣传队的郑老师,是学校资深文艺老师,多才多艺、样样精通。他常常单独叫我到教室单独练唱,亲自拉京胡为我伴奏,细致耐心地指点我的唱腔、身段与节奏,让我的唱功进步飞速。
郑老师性格内敛沉稳、不苟言笑,教学极为严苛,年少的我,心中一直对他心存敬畏。
彼时,革命现代京剧风靡全国,深入人心。当地自治区京剧团登台上演经典剧目《智取威虎山》,剧中杨子荣的扮演者是京剧李派传人李小春。他扮相英武俊朗,唱腔精湛、武戏出众,文武兼备、堪称一绝。
一时间,李小春的名字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他主演的《智取威虎山》更是一票难求、场场爆满。每每凝望舞台上光芒万丈、正气凛然的杨子荣,我心中便生出无限向往:何日我也能站上舞台中央,演绎这般顶天立地的英雄角色?如今回想,那便是我年少时,心底萌生的第一个人生理想。
那个年代,我距离专业戏曲舞台,其实只差半步之遥。我院子里一位姓张的大哥,是市晋剧团的专业演员,他看过我唱戏后,特意跟我的父母说,我嗓音条件好、有戏曲天赋,是块唱戏的好苗子。恰逢剧团招收学员,建议我前去报考。
就在父母犹豫斟酌之际,旁人纷纷劝阻,顾虑重重之下,父母终究打消了让我报考剧团的念头。
起初我心中纠结遗憾,细细思量后也渐渐释然。晋剧与京剧唱腔、韵味截然不同,我一心钟爱京剧,无缘晋剧专业,也算情理之中。
彼时各行各业、各个单位都在排演革命现代京剧。我校也积极筹备排演经典剧目《沙家浜》,得到了校领导的大力支持,还特意聘请专业剧团老师到校指导、担任导演。
角色分配完毕,我和吴立军却一无所获,没能分到任何角色。年少气盛的我心生赌气,连续两天没有去宣传队排练。
第三天,郑老师让吴立军把我叫到办公室。刚进门,郑老师便严厉地批评了我,最后沉声说道:“你若是宣传队的队员,就安心留下来好好排练;若不愿坚持,那就直接退出。”
我满心委屈,不敢辩驳,默默退出了办公室。走出门口,我看见吴立军站在窗下,从他略带狡黠的神情便能看出,他早已听清了屋内的谈话,正悄悄看我的笑话。我无心理会,转身便想离开。
吴立军连忙上前拉住我,轻声劝慰:“你别生气,你还看不出来吗?郑老师越是严格,越是看重你、喜欢你。”
我依旧满心不平:“看重我,为什么不给我安排角色?”
我知晓,吴立军同样没有分到角色。他心性通透、想得豁达:“咱们是队里年纪最小、个头最矮的,剧目里没有适合咱们的角色,生气也没用啊。”
细细思索,确实如此,整部剧的角色,确实没有适配我们的戏份。想来并非老师偏心,我心中郁结渐渐散去,便安心留在宣传队,每日照常排练。往后日子,我每日按时到排练室,要么跑腿打杂,要么静静观摩大家排练演戏,潜心学习。
一日,剧组排练经典桥段“智斗”,演至阿庆嫂与刘副官对手对话时,导演忽然叫停。他与郑老师低声商议许久,随后招手让我上前。
我快步走到二人面前,导演上下打量我一番,开口说道:“你来试一句刘副官的台词。”
我一时猝不及防、不知所措,慌忙问道:“老师,我念哪一句?”
导演温和道:“随便哪一句都可以。”
平日里耳濡目染,整本戏的台词我早已烂熟于心。我当即调整状态,模仿刘副官的语气腔调,从容念道:“阿庆嫂,我做了副官了。”
话音落下,导演转头对着郑老师笑着点头:“这就对了,气质、腔调都合适。”郑老师也连连赞许。
未曾想,简简单单一句台词、导演一句认可,我便顺利拿下了刘副官的角色。没过多久,剧组又敲定吴立军饰演刁小三。我们两个小小少年,搭档出演两个反派配角,戏份适配、相得益彰,格外贴合。
经过整整两个月的刻苦排练、反复打磨,整部《沙家浜》终于排练成型。首场演出设在学校操场露天舞台,条件简陋朴素,却挡不住大家的热忱。整场演出效果极佳、反响热烈,全校师生都为学校能独立排演完整样板戏倍感自豪。
演出结束后,学校决定组织宣传队下乡巡演,深入基层、走进大青山革命老区,为老区百姓献艺。
时值深秋,满载着队员、道具、乐器与赤诚初心的队伍正式出发。车队向东行驶数十里,转而一路向北,穿越连绵阴山,驶入层峦叠嶂的大青山深处。
这片群山环绕、山河壮阔的土地,是昔日八路军浴血抗敌的主战场。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镌刻着烽火岁月的印记,见证着抗日军民英勇无畏、保家卫国的峥嵘过往。
如今,我们后辈踏上这片红色热土,追寻英雄足迹、传承红色精神,心中热血翻涌、心潮澎湃。
车行途中,饰演郭建光的队员领唱经典唱段:“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挺然屹立傲苍穹,八千里风暴吹不倒,九千个雷霆也难轰——”
激昂嘹亮的歌声响起,车上所有队员齐声附和,歌声浩荡、笑语阵阵,回荡在青山沟壑之间。
正午时分,队伍顺利抵达首个演出地——公社灯笼树。夜幕降临,公社大院早早挤满了等候看戏的乡亲。演出开场前,院内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就连墙头、树杈上,都挤满了赶来观戏的村民,场面热闹非凡。
第一幕“反扫荡”拉开帷幕,瞬间将全场观众带回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第二幕“军民鱼水情”温情上演,将整场演出推向高潮。剧中的一幕幕场景,都是老区百姓亲身经历、刻骨铭心的过往,引得乡亲们连连叫好、掌声不断。
整场八幕大戏圆满落幕,全程无一人离场、无一人喧哗。报幕员邱卫红多次宣布演出结束,淳朴的乡亲们依旧恋恋不舍、不愿散去。
看着热情高涨的百姓,郑老师临时决定,加演几段京剧经典唱段。
彼时我正躲在后台,匆匆啃着凉馒头充饥。邱卫红匆匆走来,通知我稍后登台,演唱《智取威虎山》中经典选段《打虎上山》。
这段唱段,郑老师曾无数次为我伴奏、悉心指导,我早已熟练于心、烂熟于胸。可登台之后,不知是紧张还是被馒头噎到,气息始终不畅。唱至高潮“气冲霄汉”一句时,嗓音骤然卡顿、戛然而止。
我僵立在舞台中央,望着台下黑压压、静静注视我的乡亲,满心窘迫、羞愧难当,再也没有勇气继续演唱。我深深鞠躬致歉,匆匆走下舞台。
回到后台,郑老师静静看着我,轻声问道:“还能唱吗?”
我心怀愧疚、怯于应答,低头不敢对视老师的目光。
郑老师没有责备,语气温和又坚定:“今天若是不敢再上台,往后便再也不用登台唱戏了。”
见我依旧犹豫,他放缓语气,温柔鼓励:“忘掉刚才的失误,放平心态,照着平时练习的状态唱,你一定可以。”
从未听过郑老师这般温和的口吻,我心中满是感激,重拾信心,郑重向老师点头示意。
郑老师随即安排邱卫红,将我的节目调整为压轴最后一曲。邱卫红转身拿来一个搪瓷水杯,倒满温水递给我。我低头看见杯身印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字样,这是她的专属水杯,平日从不轻易借人使用。
我心怀暖意,一饮而尽,心中的紧张与忐忑尽数消散。
压轴时刻,我再次踏上舞台。台下乡亲见我重新登台,当即响起热烈持久的掌声。望着一张张淳朴善良的笑脸,我心中的尴尬与紧张一扫而空。
在哪里跌倒,便在哪里爬起。我依旧选择演唱《打虎上山》。这一次,我气息沉稳、底气十足,唱腔嘹亮通透,真正唱出了“气冲霄汉”的豪迈气魄。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喝彩不绝。乡亲们意犹未尽,齐声呼喊“再来一个”。盛情难却之下,我再次登台,加唱了杨子荣的经典唱段“今日同饮庆功酒”。
全场观众热情高涨,跟着唱腔节奏鼓掌附和,欢声震天、气氛热烈,整场演出圆满落幕。
公社首场演出结束后,我们还要奔赴下辖八个大队巡回演出。这片山区方圆数十里,没有平整公路,只有崎岖山路。大队之间相隔十里至数十里不等,车辆无法通行。
所有演出服装、乐器道具、舞台设备,全部需要队员们人背肩扛。一路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披荆斩棘,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出发前,郑老师为我们做战前动员,他借用戏中台词激励众人:“我们要继承红军优良传统,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迎难而上、坚持到底,争取圆满完成巡演任务。”
铿锵有力的动员话语,点燃了每一位队员的热血,人人斗志昂扬、蓄势待发。
大青山山势陡峭、落差极大,地形崎岖、交通闭塞。山区气候变幻无常、昼夜温差悬殊,正午烈日炎炎、酷暑难耐,早晚冷风刺骨、寒凉如霜。纵使条件艰苦,全程无人叫苦、无人退缩。
每到一处村落,我们与乡亲们同吃同住、扎根基层,闲暇之余主动帮村民担水劈柴、劳作干活。无论场地简陋与否、条件艰苦与否,每一场演出都全力以赴、保质保量,从未敷衍懈怠。
巡演途中,我常与吴立军结伴同行。在一个大队演出时,现场发电机突然故障,没有电力、没有灯光、没有扩音设备。
村民们自发找来马灯、手电筒,灯光亮度不足,大家又点燃火把,熊熊火光将舞台和大院照得通明透亮。数百名观众寂静无声、凝神观演,全身心投入剧情之中。
每一场演出结束,现场都会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真诚的喝彩。淳朴的乡亲、热烈的场面、真挚的感动,深深烙印在每一位队员心底,成为终生难忘的珍贵记忆。
历时半个多月的老区巡回演出,圆满落下帷幕。队伍返回公社灯笼树后,我们接到学校通知:返程车辆取消,全体队员徒步返程,走完这场特殊的“长征之路”,这是学校特意安排的红色历练。
此地距离市区百余华里,路途遥远、山路艰险。郑老师与公社干部商议后,决定队伍休整一日,次日由公社向导带路,抄山间近路,护送我们走出深山、返回市区。
次日清晨,全体队员整装列队、备好干粮、收拾行装,整齐肃立于公社大院。公社干部与众多乡亲早早赶来送行,团团围住队伍,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淳朴的乡亲们不停叮嘱问候,悄悄把煮熟的鸡蛋塞进队员口袋,句句嘱托、满满温情。离别之际,队员们挥手道别,许多人热泪盈眶、难舍难分。这般温情离别场景,从前只在影视剧中见过,今日亲身经历,心中滚烫、万般动容。
在向导的带领下,队伍翻越层层山梁,登临群山最高岗。驻足山巅极目远眺,群山连绵起伏、层峦叠嶂,河谷蜿蜒曲折、跌宕奔流,远山雪光隐隐、若隐若现,山河壮阔、气象万千,如龙蛇奔涌、气浪翻腾。
登临高处,胸怀开阔、心旷神怡。队员们满心振奋,向着远方高声呼喊,向着辽阔天地挥手致意,向着老区热土深情道别。
欢呼过后,山野归于寂静。彼时万籁俱寂、山河空灵,秋风轻拂、初雪纷飞,诗情画意尽揽眼底。
此情此景,我心潮澎湃、万千感慨涌上心头,忍不住纵情高歌:“朔风吹,林涛吼,峡谷震荡——”
歌声响起,全体队员齐声合唱:“望飞雪漫天舞,巍巍群山披银装,好一派北国风光——”
嘹亮合声气贯长空、声震四野,在青山云海间久久回荡、绵延悠长。
半个多月的翻山越岭、基层巡演,每一位队员都满身风尘、满面风霜,却历经淬炼、收获满满。
风雨磨砺心志,岁月沉淀成长。我们这一代人,生于时代浪潮,注定历经风雨、见尽世面,饱经磨砺、历尽沧桑。无论前路何方、境遇如何,刻在骨子里的时代印记、青春底色,永远不会褪色、永不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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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赵增春、内蒙古呼和浩特人、1983届辽宁大学中文系毕业,曾任内蒙古自治区文化和旅游厅公共服务处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