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笔墨为伴,不负平生热爱
文/张正阳
人活一世,一晃就老了。大半辈子过来,我常背地里跟自己置气,暗暗发誓,再也不摸笔,再也不写文章。气极的时候还暗自赌咒,谁再痴心写文,就让谁的手烂掉。
不是我厌了笔墨,是这年月的文字,太轻、太不值钱。
我这人性子执拗,心里一旦有了灵感,就坐不住。总要认真思量,一字一句用心打磨,用情书写。写完心里欢喜,就发到朋友圈,也分享到各个文学群里。
但凡写字的人,心性大抵都是一样的。辛辛苦苦攒下一篇文字,谁不盼着有人翻看,有人点评,有人读懂自己的心思?也盼着有几分阅读,盼着同道文友能赏析一二,也算不负一番心血。
可世道向来现实。如今的人活得忙碌、活得疲惫,肩上扛着一家生计,日日奔波糊口。谁还有那份闲情,安安静静坐下来,读你的几段闲文?
最让人心里空落的是,往日一同谈文写诗的老友,慢慢都疏了、散了。我从不怨任何人,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各人有各人的喜好,聚散皆是寻常,没必要耿耿于怀。
常常用心用意、费尽心力写出的文章,发出去依旧冷冷清清,没几个人愿意驻足品读。一腔真诚笔墨,无人问、无人懂,心里难免落寞,生出几分怅然。
可我终究改不了这身习性。赌气停笔最多三两日,心里就堵得慌,手心发痒,浑身不自在,坐也不是、闲也不是。到如今我彻底明白,写字这桩癖好,早已渗进血肉、刻进骨头,这辈子是万万戒不掉了。
平日里闲来无事,我也爱搓几圈麻将,消遣岁月几十年,从来都是赢少输多。牌桌上看着人声热闹,烟火喧嚣,可散场之后只剩空空荡荡,什么也留不下,只白白消磨时日。
唯独写文不一样。哪怕费心劳神、熬夜辛苦,我始终舍不得彻底放下。庸常日子琐碎寡淡,唯有笔墨,能安抚我的心绪,温润我的流年,让平凡日子有个寄托。

我心里透亮得很,我们寻常普通人执笔写文,成不了气候,出不了盛名,更换不来几两碎银。在外人眼里,整日舞文弄墨,不过是闲人无事、自寻忙碌。
这个世道太过浮躁,人人追逐实惠、贪恋热闹,肯沉下心静静读一篇文字的人,越来越少。
我们这些普通的文学爱好者,每一篇文字都是真心落笔、真情成文,发出去无人品读、无人回应。日子久了,也就看淡了,习惯了。
文坛的人情冷暖,我也看得通透。谁若是文笔稍有长进、写得略出彩些,立马就有人挑刺找茬,冷言冷语、百般挑剔。
我向来有自知之明,文学一事靠天赋、靠沉淀,成名成家终究是奢望,想在圈子里追名逐利,更是不切实际。这些道理,我活了大半辈子,心里清清楚楚。
世人待文艺,向来偏心。书画界的先生们,随手涂几笔墨、写几行短句,人人都夸赞风雅别致、体面好看。可我们长年累月伏案耕耘,日日写散文、夜夜作诗歌,默默熬了半生光阴,终究平平淡淡,无人留意,无人放在心上。
人情场上更是现实直白。乡里红白喜事、走亲访友,一幅字画拿得出手、登得了台面,还能堂堂正正记进礼簿。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人会把一篇文章当作人情随礼。
俗世之中,字画有价,唯独文字最轻、最廉价。
阅尽半生世态炎凉,我早已淡然释怀。外头花哨热闹的东西,最招人追捧;踏实走心的笔墨,反倒无人珍惜。文人清贫清寒,从不是我们不够勤勉,只怪这世道太过功利。
越是看透这般清冷境遇,我越时常自省自警。旁人可以轻视笔墨、看轻文字,我们执笔之人,万万不能轻看自己。更不要文人相轻、彼此贬低、相互挤兑。
现下真心爱文写字的人本就稀少,文学这条路本就孤清漫长。同道之人,本该彼此体恤、抱团取暖,何苦相互内耗、暗自较劲,凉了各自心底的热爱。

见惯了文坛凉薄,看尽了世俗偏见,我从未怨恨笔墨,更从未真正放下手中这支笔。
活到这把年岁,历经世事沉浮,我总算彻底想开、彻底通透了。
我提笔写文,从不刻意取悦旁人,不求虚名,不图钱财,更不奢求谁的夸奖、谁的认可。
我写作,纯粹是心底的喜欢,是刻了一辈子的热爱。每写完一篇文字,心里便踏实安稳、舒展舒坦。
这份独属于笔墨的清欢与安宁,是打牌闲聊、吃喝玩乐这些世俗消遣,永远替代不了的。人到暮年,日子最是枯燥寡淡,总得守一桩真心喜好,寄托心神、安放余生,让岁岁流年不荒芜、不空荡。
哪怕无人欣赏,哪怕文字一文不值,哪怕终生默默无闻。
我依旧会初心不改,一直写下去。
只为这份戒不掉的笔墨执念,为坚守半生的朴素热爱,为往后余生的心安自在。
纵使通篇文字,到头只剩我一人品读,我也会笔耕不辍,岁岁坚持,直至暮年。
余生漫漫,岁月悠长,就让笔墨朝夕为伴,守我初心,护我热爱,安安稳稳走完往后的岁岁年年。



【作者简介】张正阳,大学文化程度,内科副主任医师,陕西省作家协会、国学学会会员,杨陵区作家协会会员,洛南县作家协会会员,有二千余首诗歌、近百篇散文作品发表于在《参花》《牡丹》《中国爱情诗歌》《陕西诗歌》《青春文艺》《北方文学》《泾渭文艺》《兵团日报》《西安日报》《陕西日报》等纸媒及全国各地文学公众号平台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