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文心与父心:贾平凹暮年那场无处可逃的风雨》
蓝弘先生那篇《渐庐杂谈·谈平凹》,读罢掩卷,良久无言。这年头,愿意为贾平凹说几句公道话的人不多了,敢说得如此精准、如此有分寸的人,更是凤毛麟角。蓝弘的笔触,像一位老中医的银针——不偏不倚,不深不浅,恰好扎在病灶上,疼得人倒吸一口气,却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就是这么回事。
文章最难得之处,在于说理公平公正,击中了要害。当下舆论场有个毛病:一旦某人出事,便一棍子打死,顺带连祖宗三代都挖出来批斗。贾浅浅论文事件发酵后,贾平凹被架在火上烤,仿佛他这一辈子的文学成就,都要为女儿的学术不端陪葬。可蓝弘不这么干。他只是静静地说:一位老作家,因家事牵连,再度置身漩涡——这是事实;一位老父亲,在公义与亲情之间撕扯,进退两难——这是真相。不丑化,不美化,不夸张,不煽情,就事论事,句句在理。这种克制的笔法,如今太难得了。要知道,舆论场上太多人只图一时嘴快,恨不得把贾平凹钉在耻辱柱上才解气。可蓝弘提醒我们:人心都是肉长的,换作你我,家中子女出事,你能做到大义灭亲、划清界限吗?恐怕未必。这不是为贾浅浅开脱,而是还原一个父亲最真实的人性困境。社会舆论若连这点同理心都丢了,那才是真正的“学术不端”。
对于贾平凹本人,这篇文章必是入脑入心入肺的。他一生谨守文心,以文章立身,可偏偏命运总跟他过不去。当年《废都》被禁,他默默忍受,用一部部作品证明自己;如今暮年,又因家事被推上风口浪尖。蓝弘写他“无奈的沉默,不是纵容,更非漠视,而是一个饱经世事之人,在两难之中,一种无力又克制的选择”——这话,说到骨子里了。贾平凹若是读到此处,恐怕要泪目。因为蓝弘读懂了他心底的苦:那苦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无人可诉的苍凉。文人的名声,是拿命换来的;可父女亲情,是拿命也割不断的。两者碰撞,除了沉默,还能怎样?
这篇文章更深层的价值,在于它的现实意义。它告诉我们,舆论不能只有刀光剑影,还得有分寸和温度。当网络风暴裹挟着愤怒、围观、看热闹的人心呼啸而过时,我们需要蓝弘这样“不识时务”的清醒者站出来,说一句:等等,咱们先别急着扔石头,看看底下那个人,他也是一个父亲,一个老人。这不仅是给贾平凹的一份体谅,更是给这个浮躁时代的一剂清醒药。苏东坡说“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那是圣人的境界;贾平凹做不到,我们大多数人也都做不到。但至少,我们可以学着不把别人往绝路上逼——这是蓝弘文章给我们上的一课。
半生写尽苍凉,晚年自尝苍凉。贾平凹的苦,是一个文人无处可逃的宿命;而蓝弘的文字,则是在这宿命里为他点了一盏灯。灯不大,但足够暖。这份暖,便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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