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瞅瞅西望望
——法国诺曼底、斯特拉斯堡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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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作家 王继
（七月六～七日）我喜欢“独校性灵”
九点从清迈乘飞机至曼谷，晚十一点多赶到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时间很恰，登上飞往巴黎的飞机不久，飞机起飞，开始了漫长的十一小时飞行。所谓漫记，有散漫意，就是随记乱记散记……旅行除了观风情风俗外，我以为最重要的是访友，如果你去彼地有朋友在彼地，情致情绪会涨数倍。朋友邀请我去法国游玩做客，已有一年。反复动员下，我克服了对长时间长距离的飞行恐惧，第一站将去法国的诺曼底、斯特拉斯堡。朋友家就这一地区。我想，如果不是朋友，我会走到那一方吗？访友在旅行旅游中所占的比重，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像。
明代文学家袁中道（公安派三袁之一）造了条船，从长江中上游漂到长江下游（来回反复漂），进山东游江浙，不就为了寻学访友吗？游着访着，写成了【游居柿录】按现代文体划分，就是游记。“柿”小木块，和竹简同，但有碎小片段意。游记确实碎片化。从某个意义上讲，袁中道算是自驾游的祖宗吧？我喜欢“独抒性灵”的公安派，当然也喜欢读袁中道四处访友的游记。
旅行中，我好胡思乱想，也好观察感知并不为人注意的小细节，这会给我带来乐趣。此次飞行先乘波音，后坐空客。我发现空客空间特别大，衬得波音狭小逼仄。造汽车，欧人一直朝小努力，对大有种限制；美国佬造汽车好大至今。造飞机，两者却是反的。想到此不由哑然失笑。
有意思的是，五年前的七月七日，我从中国飞往了泰国。白马过隙，我已在异国他乡寄居生活了五年。
不说了，朋友开车来接我去诺曼底了。我欧洲的第一站是诺曼底，而非巴黎，巴黎是我回泰国前的最后一站。刚下坐了十一小时的飞机，马““上又坐汽车五小时去诺曼底。想想都他妈的累，但，这就是旅游旅行……我要上车了，明天再聊。
七月七日）
先纠正我昨天的一个错误，从巴黎到诺曼底我朋友乡下的家中，并不需要五小时，只要两个多小时。
沿途如画，特别是大片麦田收割后那淡黄在阳光下泛起的辉𤾗，竟令人有几分怅然。码在麦田里那一捆捆桶状的麦秸，我感到十分熟悉，因为我在许多欧美画家的画中，看到过这样的画面。
高速路上无法停车，我不能拍摄。朋友的先生告诉我，这样的场景，诺曼底也有，他会带我去拍。他还告诉我，途中我们将去莫奈的居住过的房子和花园，莫奈就是在这里创作了“睡莲”。手机一查，纪念馆闭馆至7月16日。好在此时，我仍在法国，或可专程再去。
途经一小镇，小镇距朋友家不远，朋友进镇为欢迎我们购买家宴食品。朋友的先生告诉我，雨果曾居住于此，似乎福楼拜的【包华利夫人】的故事就发生于此。此处我不多说，过几天我将重访此镇，或能详细说说雨果的这个镇。我感叹，法国真乃文化大国……
“诺曼底”含有北方人的意义，就是说这曾是北方的维京海盗们的地盘。公元900多年，法国国王不堪北方海盗的烧杀掠夺，绥靖他们，把诺曼底划给他们，希望他们有了土地有了家园，安安生生过日子。后来他们也并没有安安生生过日子，但这并不是我要讲的故事。
诺曼底靠北，天黑得晚，在朋友家吃罢晚，已晚上七，八点，天还大亮着。朋友和她先生就陪我们去村里转转。走马观花中，我有三个感觉，一，无论是农户住户，都中产阶级。二、环境真好，森林环抱，一条泉水流出来的小溪穿过村庄，这溪水终年桓温12度。三，这村里的房子真老，都有百年以上历史，但保养得真好。朋友家的房子两百多岁了，村中的教堂十八世纪修建的，教堂的旁房屋建于十六世纪，朋友和她先生多年前就是在这个教堂举办的婚礼……
七月八号）
昨天有朋友留言，关心我，让我注意防范欧洲高温。我笑了，早起散步，我所处的地域气温只有十五度，我穿衬衣，竟然感到了几分寒意。我查天候，竟见了该地区的高温预警通告：最高温度摄氏32度，最低温度18度。我觉得法国人很搞笑，把高温标准没定在32度。昨日在巴黎机场，气温也不过34度。我这一生，基本生活在两个城市，武汉和重庆。这两个城市的夏季温度，基本都维持在摄氏40度左右。俺国的官媒很博爱，对广西横县溃坝，湖北黄冈风灾，有点漫不经心，却对美国的国庆，欧洲的高温充满了热情。
今日上午，去了距我朋友家并不远的瑞米耶日修道院。这座12世纪的建筑，法国大革命时期，被革命党攻破，但彻底毁掉这建筑的并非革命，而是一个商人。他从政府购下这座已荒废的修道院，然后开始用炸药爆破，炸下的石头，售卖给建筑商或建房者。于是，这座庞大的建筑群，只余下一个空壳。滿目的断壁残垣，让后人们体味苍凉的美。
资本发起疯来，绝不比革命的破坏力差。
下午五点钟才出门，朋友先生开车，说带我们去塞纳河边一个村子，村子里有许多用水草做的屋顶的房子，很漂亮。朋友先生说，原先这是穷人买不起砖瓦，才用这个做的屋顶，而现在只有富人才用得起这种屋顶。我看了看，用一根根稻草似的水草叠加缝制成近一尺厚的整体，这是用机器无法完成的活，只能手工。文明国里人值钱，人工自然就贵，水草屋顶自然就不会便宜。如果不是环境优美，房屋设计建造得别致，互相间浑然一体，我没有看出草屋的特别之处。当然，它的冬暖夏凉的功能性，肯定远远胜过砖瓦。
在美丽的村舍间，遇见了一座毁弃的城堡（8图）。城堡前的说明书上说，城堡建于九世纪，路易十三或十四，请这位堡主去凡尔赛居住，大约有点削藩的意思。堡主走后不久，路易十三或十四派人拆毁了城堡。这大约和四九年后大拆各个城市的城墙是一个意思。
说说塞纳河吧，这条穿越巴黎的河，是从诺尔曼流入大海的。欧洲的河，几乎全从西流向东，流向大海。而中国的河流几乎全从西流向东，流入大海。我下乡当知青的地方有一条河叫唐岩河，它就偏偏从东朝西流。80年代，我想写一组相关知青、相关鄂西大山的中篇小说，总篇名就叫“水向西流”，第一篇【穴】1987年发表于《红岩》后，就再也没有续篇了。二十九年后，我完成了长篇【六月悲风】，终于补了遗憾，了了夙愿。
其实，唐岩河虽然犟着朝西流，最后还是汇入乌江，乌江又汇入长江，长江滚滚朝东奔流着。
与黄河长江不同处，塞纳河除了东流外，还比较清沏，不像黄河长江那般混浊那般黄。塞纳河也没有黄河长江长，它大约长七百多公里……
七月九日） 旅行漫记
在乡下转了两天，该进城走走了。游览盟军登陆点，是核心，我们先把外围走了，自然就进入核心了。
朋友驾车和我们一起到了诺曼底大区的首府鲁昂。刚到城边，见到座龙门吊似的大桥，一问才知，还真是龙门吊。鲁昂距海百多公里，是欧洲粮食和化工产品进出口的集散地，是大码头大港口。便于海轮直接驶入，那桥是开合式的，有海轮通过，龙门吊起大桥……我们是匆匆路过，并未从桥上过，等红灯时，我抢拍了张照片。
鲁昂老城并不阔大，但教堂不少，且都声名远播。第一站我们去了有一千年历史的鲁昂大教堂。身居其间，苍天似的穹顶下，感到自己的微弱渺小。
圣女贞德雕像在这里拥有一室，教堂主楼的侧屋脊上有圣女贞德骑马持剑金塑像，太高远，只看得到金光闪闪的一团影子。圣女贞德的故事大家都知道。14~ 15世纪英法百年战争时，英国占领法国北方大量土地。少女贞德自称领了天使的口谕，坚决要成为抵抗运动首领。她带领武装部队第一仗就收复了战略要地、她的家乡奥尔良。神的女儿自然是圣女。第二站，我们又去一个已有五百年历史的教堂，这个教堂在英占领者的压力下，曾审叛贞德，判她为巫女，巫女是要被烧死的。于是，我们又去了第三座为纪念贞德而建立的教堂。这座教堂已毁于二战的战火，新建的据说外形如火焰的教堂仍建在烧死贞德的地点旁。而火焚圣女贞德处，耸立着高高的简洁的金属十字架。三座教堂概括了圣女贞德的一生。
不知为什么，圣女贞德竟让我联想到了岳飞。同为起兵抗击侵略者，岳飞劝宋王直捣黄龙，圣女贞德劝法王攻打巴黎。一个死于十二道金牌和奸侫，一个死于法王的懦弱和自己人的出卖。
后来，在贞德母亲的要求下，教庭重审贞德案，贞德被判无罪，巫女之说不成立。1920年，贞德被教庭册封为圣女……
游览三座教堂，也等于我们游览了鲁昂的老城区，因三座教堂分别处于老城中三个不同的区域。鲁昂老城漂亮极了，民间老建筑呈梦幻色彩，官式或大户们的老建筑威严庄重中，还有点标新立异的感觉。以后，有机会我或会详细介绍一下。
鲁昂市政厅紧贴着一座宏伟的大教堂，而市政厅建筑本身也古老，而大门的正前方还立着一座拿破仑骑马的古老青铜雕塑。三件老古董的组合中，我看见欧盟旗，法国国旗、诺曼底的区旗，随风飘扬在市政厅门前的旗杆上。给我种很奇妙的感觉。
有意思的是，离开市政厅广场，走过马路，我竟遇见了法国共产党诺曼底地区办公小楼，小楼院内那手脚指向同一方向的浮雕吓了我一跳，没敢进去访问。室外电杆上镰刀锤子的标识，虽炽热阳光下，也让我心生寒意，拔脚快步离开……
七月十日） 八万行诗
上次我说过，我要专门去雨果生活创作过的小镇走走。今天我去了，这个只有六百余人的小镇，叫维勒基耶（在法国，好像叫维勒基耶的镇子不少），依偎在美丽的塞纳河边。但这里并非雨果的故居，镇上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因热爱【巴黎圣母院】，仰慕雨果，冒昧给素昧平生的雨果写了封信，邀请雨果来家里做客度假……
少年可能自己也没想到，雨果竟然接受了他的邀请，来到了维勒基耶。少年也绝不会想到，一个喜剧的开始，最后会以悲剧收场。
雨果接受邀请，来到小镇后，或对小镇环境极度满意和适应，或对少年的家和家人产生了依恋，以后数次来到了小镇，不仅自已来，还携带着家人。后来，雨果大女儿十九岁时嫁给了那位给雨果写信少年的哥哥，再后来，新婚七个月的这对年轻夫妇，泛舟塞纳河，遇风浪船翻覆，二人溺水身亡……
对大女儿的溺亡，雨果特别忧伤，这忧伤中似有深深的自责。他为夭亡的大女儿，写下了八万行诗，其中有这样一首：
【明天，破晓时分】（译者：金凤）
明天，破晓时分，当田野微明，
我就启程。你看，我知道你在将我等候。
越过高山，穿过森林，
在远离你的世界里，我片刻也不想停留。
我默默地思索，孤独前行，
外面的世界，不看也不闻。
我弯着腰，背着手，步履匆匆，
满心的忧伤啊，白昼也如黑夜降临。
我不凝望那金色落日的辉煌，
也不远眺驶向阿尔弗港湾的风帆，
到达时，我将在你的墓旁，
放一束翠绿的冬青，和一把盛开的欧士南。
雨果沉浸在对大女儿的怀念中，冷落小女儿，小女儿时常抱怨爸爸忽略了她的存在。据说，小女儿后来患上精神疾病，与此有关。
1951年，政府收购了这栋楼（图1），成为雨果纪念馆。如今进去参观，收币六欧元。
真正出生在诺曼底地区的大作家，有两个，福楼拜和莫泊桑。我读过福楼样的【包华利夫人】【情感教育】，记住了他的两句名言：“作者在其作品中，应该犹如宇宙间的上帝，他无所不在，但又无迹可寻。”另一句是“天才，无非是长久的忍耐。”前一句是写作技巧和原则，后一句是写作的态度。
莫泊桑应该算是福楼拜的弟子。我也记得他的一句名言：人生在世，就是写得潇洒漂亮。
福楼拜出生地建有纪念馆，莫泊桑的出生地不知有没有。不过，我也都没准备去探访。他们文学成就不在纪念馆……
福楼拜和莫泊桑都得过梅毒，前者据说死于自杀。他的死有点谜团。后者确实是自我割喉而亡……
他们都是伟大的小说家，但他们也确实只是实实在在的普通的人，并非神……
（七月十一日） 该说说风光了
在诺曼底这几天里，好像基本上都说的是偏严肃的话题，该说说风光了。昨天，我们去了埃特勒塔（象牙湾）法国西北部市镇，位于诺曼底大区滨海塞纳省，隶属于勒阿弗尔区，其市镇面积为4.1平方公里，2023年时人口数量为1,102人。
在法国乡村，一千多人就属于较大的镇子了，都具有现代化城市的所有特征。乡村城市化，在诺曼底地区，我见着的大致都这样，且没有丝毫人为折腾的痕迹。
埃特勒塔的对面是英国，这片海水，英国称英吉利海峡，法国人称拉芒什海峡——像袖套一样的海峡。这一带海岸称雪花海岸，我想到那句名句：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这里风大，海浪拍岸时，确如雪花。中国人和西方人，连形容词使用几乎都一样。西人中人都是人，是人，差异就没想像的那么大。当然，也许是我自作多情。因为岸边裸露的石灰岩峭壁因海侵，产生了许多巨开型象鼻外，也呈白色，远观也如雪花。
这里又称象鼻湾。莫奈曾在这里生活作画，画的似乎都是湾前的象鼻，如果登上象鼻，你又可以看到另外的象鼻。还可以认出是象鼻崖，而莫奈的画，有的能看出是象鼻崖，有仅仅只是个印象了。印象永远是模糊的。当然，我这是歪解，一笑而已。
（七月十二日）旅行漫记
走了两个城镇，都属诺曼底大区。一个名费康，另一个叫翁弗勒尔。
费康也海湾，但远不如象鼻湾声名大，但海浪真的够大。其实，诺曼底大公国时，费康是其省府。费康人口一万六千多，按人口计，应算是诺曼底的重镇。法国人民的富裕，肉眼可见。根据是，避风港里满是游艇。费康不是名地名港，名人富豪不会把游艇停在这儿。而且，那许多游艇中，很难见到奢侈豪华的游艇，费康湾内的游艇很平民化。
翁弗勒尔也在海边，港湾里也很多平民游艇。这是个旅游热门城市，本镇居民大约六千多人，因游人如织，看上去像是个六十万的大城市。城市很古老又很现代，很美。多处都有没腰肢的雕塑，让人印象深刻，纵横交错的小街小巷似乎还有点丽江的味道。
最后一图是塞纳河的入海处，对岸隐约可见的是法国第二大港口勒阿弗尔。盟军1944年登陆诺曼底后，诺曼底地区基本得以解放，而这个港口五千德军，却坚守至1945年，最终在盟军狂轰乱炸之下，德军被歼，港口也被炸到战后重建重生……
在每个地方都拍了很多图片，但只能九宫格，挺可惜的。为配合文字，不是选最好最美的（我指我能力范围内），只是选比较合适的。或许，我可以搞一个看图说话，以图为主，文字辅之。
（七月十四日） 诺曼底
二战的书和电影看过太多，但多是苏联的英雄史。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是苏联赢得二战，地道战地雷战战胜了日军。渐渐长大中，那些神话和谬误才逐渐破灭和被澄清。
记得80年代，在世界文学杂志上读到纪实文学“最漫长的一天”，知道了盟军诺曼底登陆的重要性，更知道了诺曼底登陆的惨烈，仅盟军死亡就达五万人。后来看了根据这部纪实文学改编的同名电影，那些从天而降的近一万美军空降兵，伤亡了一大半。至今难忘那些漫天的滑翔机和空中布满了蘑菇般的降落伞……有位空降兵被挂在教堂钟楼的塔尖上，他很幸运，没死，但被教堂的钟声震聋了双耳，终声残废。
盟军登陆的海岸，大约八十公里长，我们只游览参观了两个登陆点，一是美军的登陆的奥得角 ，一是英军登陆的考利维尔。
我们到达奥得角正是涨潮时，浅滩已被淹没，而沿岸的峭壁除了飞，似乎无法逾越。美军又是怎么登上去的呢？战斗的惨烈，痕迹至今犹存。几丈深和宽的炮弹坑比比皆是，德军的防御工事，好像炸烂了也不垮。有个半掩地下的指挥所，八十年后，仍坚固如今，质量真他妈的好………
英军登陆点有座纪念碑，好些影视剧里都出现过。英军的登陆点，显然没有美军登陆点险恶，但滩涂上许多艘当年被击沉如今长滿青苔的登陆艇，如今如侧卧在那里。战斗的残酷可见一斑。英军攻占这里后，这里成了盟军后勤供给的一个临时港口，滩涂外的浅海中，至今还残留着一圈许多类似囤船的船舶……
后来我们去了美军墓地，进入墓地前，要进入了一个诺曼底纪念馆。纪念馆以图文和影片资料为主，少有实物。出了纪念馆，我们宛如到了一座海滨公园，一侧临海，一侧松柏参天，绿茵如织。进入墓地，不由不肃穆不由不肃然起敬，这里埋葬着六千多个英魂……
和我同行的还有一个民族英雄、抗日名将戴安澜的侄重孙。参观完英军登登点后，他一头扎进街边一家二战物品旧物店，他很兴奋地冲进去，很兴奋买了一堆二战时盟军的老物件，比如徽章臂章……
今天是法国国庆日，还是世界杯法国队与西班塞争夺决赛权的比赛日。法国队输了，朋友家的孩子们的情绪好像没受影响，倒是我有点沮丧，因为我预测法国和阿根廷会师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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