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26日抚仙湖笔架山游记:车水声不息,洞壁刻流年
盛夏七月,清风临湖,碧水长天,澄江万顷。七月二十六日清晨七点,晨曦斜洒抚仙湖面,碎金漫波,薄雾轻萦。我们结伴登临笔架山麓,自山脚南端起步,沿湖向北缓缓而行。
脚下青石小径微凉温润,青苔覆岩,苍润古雅;右侧湖光潋滟,层层碧波轻涌,左侧山影叠翠、静谧清幽。晨间山野清净悠然,尘世喧嚣尽数隐退,耳畔不闻嘈杂人语,唯余阵阵清响——不是浪涛拍岸的汹涌,而是千年车水独有的韵律,沉稳绵长、起落有序,如大地心跳,岁岁不息,温柔抚慰着整座湖畔山川。
车水捕鱼:千年古技,传唱“来三去七”湖山歌谣
行至山脚岩壁凹陷处,一帧古朴灵动的渔乡画卷豁然铺展:竹笼悬空、木车轻转、泉涌潺潺、鱼影倏忽。
不同于寻常撒网垂钓,抚仙湖独有的车水捕鱼,是先民顺应自然、参悟水情鱼性的千年智慧,更是滇中独一份的人文非遗。古朴木水车缓缓轮转,清泉自山腹暗泉汩汩涌出,常年恒温二十四度,清冽纯净、甘澈通透。水流经先民开凿的人工渠道缓缓入湖,天性喜逆流逐泉的抗浪鱼,循着活水溯流而上,误入竹篾精制的倒须笼中,入而难出,自成一方天然渔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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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代居住湖畔的老人代代相传,此鱼作息自有规律,恪守“来三去七”的自然天道:每旬十日,仅三日成群溯泉而来,其余七日深藏深水幽居。这不是虚妄民俗,而是百年湖畔先民朝夕观察、沉淀下来的自然规律,更是人与自然相守相依的温柔默契。早在康熙《河阳游记》中,这一绝美的湖畔奇观便有详实记载。时至如今,早已不靠捕鱼谋生的湖畔人家,依旧岁岁坚守、代代传承,守住的不仅是一门古老技艺,更是一方水土镌刻的故乡记忆与文脉根脉。
水车吱呀轻转,竹笼微微颤动,涟漪层层荡开,揉碎满湖晨光。古朴静谧的渔景之间,湖畔却是一派热闹繁盛、游人如织的烟火气象。四方游客慕名而来,沉醉湖山、乐享盛夏。有人临湖静坐垂钓,手持鱼竿静待鱼讯,悠然自得,独享湖畔清欢;有人踏浪逐波、浅滩戏水,更有游人畅游碧水之间,与澄澈湖光相拥,消解盛夏燥热。
沿岸游人络绎不绝,处处皆是欢声笑语。快门咔嚓声此起彼伏,游客或倚岩而立、或临湖侧身、或与古水车同框,定格湖山盛景、留存旅途美好。三两好友结伴闲谈,谈笑风生、笑语盈盈;更有游人即兴载歌载舞,伴着清风湖韵,唱响山河美好,热闹却不喧嚣,繁盛更显温情,让清幽笔架山,满含人间烟火、满目温柔风情。
一旁白发苍苍的老渔夫静坐石上,见我们驻足探寻、满心好奇,淳朴热忱地笑着,递上一碗滚烫鲜美的铜锅鱼汤。汤色清亮、原汁原味,取自湖中野生抗浪鱼,肉质细嫩如凝脂,入口鲜甜、清润回甘,是独属于抚仙湖的山野至味。
老人抬手指向身后岩壁,语气温柔而郑重:“这是鲁家洞,是我爷爷亲手开凿的,我们鲁家三代人,一生守湖、守洞、守着这门老手艺。”一碗鲜汤暖人心扉,一句家常诉说,道尽湖畔渔家世代坚守的深情。
曾家洞·鲁家涧:一洞一姓氏,一岩一族谱
循湖山小径继续北行,笔架山脚岩洞星罗棋布、错落相连,二十余处天然与人工相融的岩洞,皆以本土姓氏冠名,字字深情、代代留痕。山石本无名,因人而有韵;岩壁本无迹,因岁月而留碑。
曾家洞,洞深十二米,口窄腹阔,是旧时核心引水储鱼主洞。自清代嘉庆年间,曾氏先祖开山凿岩、引水通泉,以此聚鱼蓄水,成为家族世代渔产根基,洞道幽深,藏着一族人的勤恳岁月。
鲁家洞,为主流引水渠道,直通山体地下泉眼,岩壁旁天然岩台平整温润,洞口石阶被百年脚步磨得光滑发亮,是鲁氏捕鱼世家祖辈休憩劳作之地,如今依旧洁净清幽,供往来游人驻足小憩、静心赏湖。

小鲁家洞,洞体狭小,仅容一人侧身而入,无通水渠道,洞内残存斑驳灶灰痕迹。古时是渔民夜宿避寒、夏夜观星的清幽秘境,洞壁隐约留存模糊刻字,一笔一画,皆是岁月余痕。
朱家洞,专属储鱼秘境,洞底精工铺石、防渗防逃,洞口设古朴木栅,鱼入即闭,恒温避光,宛如天然湖中冷库,见证朱氏一族专属的渔猎智慧。
谢家洞,为辅助引水通道,连通波息湾水域,专为调节湖水水位、疏导泉流而建,洞壁清晰可见清代人工凿痕,深浅错落,镌刻着谢氏先祖精湛的水工技艺。
这些岩洞,绝非普通天然溶洞,而是人与湖水相守百年的温柔契约。一块块冰冷石灰岩,因世代烟火劳作而温热;一个个无名山洞,因家族血脉传承而拥有姓名。一洞一族、一姓一脉,喀斯特岩壁之上,刻下的是渔家生计史、家族奋斗史,更是一方湖山最鲜活、最厚重的活态族谱。
一脉温情守湖山,烟火文脉润流年
行至曾家正洞口,中年女子曾梅正细心擦拭洞边古碑,眉眼温柔,满含对故土的赤诚与眷恋。她是曾氏第七代守湖人,世代居于湖畔、守护岩洞、传承渔艺。
她抬手轻抚洞口一道工整斜切的石痕,娓娓道来百年往事:“这道石痕,是光绪年间我太爷爷亲手凿刻的,只为卡稳古老水车的轮轴,让泉流更稳、渔汛更盛。”
没有华丽的非遗说辞,没有刻意的文旅渲染,最动人的,不过一句朴素初心:“如今没人再靠车水捕鱼养家糊口,但每一年的开渔节,我们依旧会架起水车、引泉聚鱼,演给后辈看、讲给游人听。不为谋生,只为传承,不让老祖宗的手艺,在岁月里消散。”
听闻我们好奇,她笑着细说洞间渊源:曾家有正洞、偏洞之分,正洞为长房先祖开凿,偏洞为二房后人所建,旧时家族分家,岩洞亦随之分守。
原来,山间一洞,从来不止一处风景,更是家的延伸、血脉的见证、家风的传承。姓氏,是岩洞亘古不变的身份证;坚守,是湖畔人家刻入山河的初心。 无传奇渲染,无神话修饰,唯有一代代普通人,日复一日、岁岁年年,以勤劳赴山河,以坚守护湖山。
笔架山藏岁月,湖山水载初心
登顶笔架山望海亭,凭栏远眺,万顷抚仙湖澄澈如镜、水天相接,远山含黛、流云漫卷。山间观音寺“回头是岸”的匾额临风轻晃,禅意悠悠、清雅淡然。
眼底是满目盛景、游人安然,耳畔是欢声笑语、歌声悠扬,可心底深处,始终回荡着山脚古老水车的吱呀声响,清缓绵长、涤荡心灵。
这座山、这湖水、这些岩洞、这门老技,从无厚重古迹的沧桑沉重,只留活着的岁月痕迹:
水车岁岁轮转,从未停歇;
洞口烟火温存,岁岁如常;
姓氏镌刻岩壁,字字清晰;
抗浪鱼逆流逐泉,年年归来。
七月二十六日,我们踏山而行、逐水而游,览湖山盛景、赏人间烟火、品千年文脉、悟自然智慧。
我们走过的是层层石阶、粼粼湖光,真正触摸的,是人与自然共生相守、岁岁相依,在漫长时光里共同书写的绝美诗行。
车水声不息,姓氏洞犹存。
湖不语,藏岁月山河;山无言,载人间温情。
山河恒久,烟火长存,岁岁抚仙湖,年年有初心。
2026.7.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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