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内战再次爆发②
剧场建造和共和国命运

庞培忙于他的反腐败清除异己的工作,显得忙忙碌碌轰轰烈烈公务倥偬,无暇顾及其他的时候,被他整肃的反对派头头脑脑,那些被放逐的人群,成群结队地逃出罗马,开始麇集在高卢总督恺撒麾下。
他们对恺撒说,庞培的所谓反腐肃贪,目标意在剪除恺撒在罗马的势力,为他的专制独裁进行夺权,大帅您不得不防。
恺撒鼓励他们放胆建言献策。但是在明面上他依然赞扬庞培的反腐败工作是为了共和国清除蠹虫,为的是国家拥有更加健全的肌体,这些场面上的官话套话大话,似乎更多是故意说给庞培听的。
两大阵营免不了相互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只要不首先撕破面皮,公开决裂,谁就抢占了道德先机,这也是某种战略欺诈的手段。
有些双方挑破脸的事情还是放手让庞贝或新的老岳父去做,自己仍然还是装出一副信守承诺,保持友谊的正人君子面目比较好。当然这也是为了今后撕破脸后的政治交易埋下善意的伏笔,在宣传造势方面恺撒似乎对于他的反叛,完全是被逼无奈的一种自我保卫的手段。
恺撒的幕僚们认为,针对庞培的集权揽权行为,恺撒完全可以参照办理,趁机提出自己对于权力的要求,因为这是有理由的:恺撒在高卢战争中有着突出的表现,为国家的拓展和富强立下汗马功劳,应该第二次出任执政官,或者是继续统治他的行省。他们吹嘘恺撒为结束战争带来和平战功卓著,无人能与之相媲美。不能任由罗马派来的一个接班人,剥夺他千辛万苦获得的成果,抢走他身经百战的荣誉。
当时庞培正在意大利养病,他写了一封虚伪的信给元老院,赞扬恺撒的伟大功绩,也从头到尾详细叙述自己更加伟大的功绩。他说,他三次受命为执政官,以后授权统治几个省份和指挥一部分军队,这些不是他自己请求的,而是响应元老院的号召为国家服务,他自己并不情愿接受这些权力。他说:“他很愿意放弃这些权力,交给那些想收回这些权力的人,无须等到任期届满的时候。”
这些话当然是言不由衷的以退为进的策略。目的自然是引导元老院这些家伙将他和恺撒相比较,而衬托出恺撒对于权力的野心,进而引起对恺撒的反感和偏见。似乎是恺撒在任期届满后依然不肯放弃权利恋栈不去。当庞培回到罗马,他对元老院当面重复了自己的意见。
他说:“因为他和恺撒的缘亲关系,恺撒会很高兴这样做的。因为他在与很多野蛮民族艰苦卓绝的斗争中,使得罗马共和国势力得到了空前的壮大,现在他会非常愉快地回归共和国的怀抱接受伟大的荣誉和返回他所终身拥有大祭司职务,继续为共和国服务。”他说这些话的目的是想敦促元老院和新当选的执政官,马上派人去拉文纳接受恺撒的职务和对于军团的指挥权。 而他则将自己的承诺仅仅停留在口头上,并不准备兑现。
恺撒在元老院的代理人护民官斯克里博尼乌斯·库里奥(Scribonius Curio)挺身而出,为恺撒辩护,揭露庞培的虚伪,他说:“单纯的诺言是不够的,庞培必须现在就解除兵权,必须从公务活动中退出,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如果不是这样,对于恺撒是不公平的,按照共和国权力制衡的原则,权力不能集中在一个人手中。宁可他们两人都有权力,在一个人企图侵犯国家利益时,彼此可以对抗。”最后库里奥干脆撕破脸皮,直接斥责庞培,说他是一个想夺取最高权力的人;如果现在恺撒在他面前,他还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兵权,那么他们两人都应当被被表决为人民的公敌。应当征集军队向他们进攻。他这样貌似公允公正的目的,还在于掩盖自己已经被恺撒金钱收买的真实面目。
库里奥在罗马政坛也是一个继克劳狄乌斯之后投向恺撒怀抱的人物。他出身资深贵族,口才极好,擅长演讲,原本和他父亲的政治立场一样是坚定的共和派,恺撒势力的反对者。但他和一切出生于权贵家庭的纨绔子弟一样,持才傲物,深好奢华,挥金如土地斗富竟奢,欠了一屁股债,这一点他和恺撒非常相似。恺撒抓住他的软肋,帮他清偿了巨额债务。之后,他转变立场,成了恺撒的忠实走狗,直至在恺撒与庞培的内战争斗中,战死沙场。
那时的罗马官场已经完全走向了贪图享乐,声色犬马,枕于安乐,竞相奢华的斗富比阔的腐败堕落,抖露财富的最佳选择就是建造大型剧院。剧院就是公共社交的平台,也是某种公共娱乐实施,笼络民心的手段,加上高层红男绿女幽会的场所,平添了某种幽暗神秘的下流情趣。

库里奥就是这样由贵族转为负债累累的赤贫的典型,最后不得不屈服于恺撒的金钱贿赂,成为恺撒在罗马的代理人。这不得不从从他苦心孤诣地建造剧场开始说起。富人开始建造剧院,可以推算到公元58年,埃米利乌斯·斯考鲁斯(Aemilius Scaurus)造了一座剧院,里面有8000个座位,360根柱子,3000座雕像,有一个三层的舞台,和三列柱廊,一列木柱廊,一列大理石柱廊。由于他压榨奴隶的劳力太过分,终于引起不满,奴隶发生暴乱,把刚刚完成的剧院一把火烧成了焦土,仅存残垣断壁,使他白白损失1亿塞斯特斯。
公元前55年,由庞培筹措资金营建的罗马第一座花岗石剧院,总算可以拆掉脚手架,初露它那豪华壮丽的真容了。
剧院坐落在大竞技场附近,这是伟人庞培在完美的东方战役完胜后,利用自己掠夺的巨额财富献给罗马人民的一件礼物。他为打磨这件精致的礼物,忙碌好多年。展现在罗马人眼前的这座豪华而壮观的庞大建筑是罗马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里面有1点75万个座位。它坐落在美丽的花园内,不仅包括一个剧场,还有公共廊柱,一个元老院的议事厅,以及庞培为自己建的新官邸。这一切上面是一座维纳斯神庙,最初庞培就是以此为由开工的,他希望神庙能够保护大剧场免受嫉妒的对手们破坏。根据《卢比孔河》作者汤姆·霍兰描述:
“采取这种预防措施很明智,整个建筑的确易于遭受嫉恨。为了这座剧场,庞培毫不吝惜金钱。花园里,珍奇的花草放出异国风情,提醒人们庞培征服东方的伟业。在大柱廊内,金丝壁毯挂在柱与柱之间,背景中则有水流从不绝的喷泉中涌出。众女神像衣袂飘飘,春光半露,害羞似的躲在角落里,增添着花园的旖旎氛围。一夜之间这里成了罗马最浪漫的地方。所有的雕塑和绘画都是精品,由阿提库斯等见多识广的行家亲自选定。庞培不想在这方面闹出笑话。然而,其中给人印象最深的雕塑却不是古代的作品,而是特别定制的一座庞培本人的塑像。塑像摆在新的元老院,使得庞培甚至在缺席的时候,还能对所有议事项产生影响。”
庞培的建筑艺术作品要的就是这种政治上的效果,这既是对于元老院的无私奉献,同时也是对元老院寡头集团的提醒,他的恩赐是带有政治目的就是影响国家的政策的出台,天下原本没有免费的午餐。庞培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般厚道。这仅仅是讨好权贵的一个方面;罗马政治的另一面也即是平民也是不可得罪的,因为选票也是得以维持统治的另一方面,这是罗马式共和体制的特色。
在克拉苏去征服安息人,恺撒去征服高卢人出生入死时,他将西班牙两个行省和阿非利加交给他的副将去经营,他只在罗马遥控指挥,本人却刻意经营着罗马。为了讨好的选民,他经常掏钱在大剧场举办一些取悦于民众的文体娱乐活动,这就是庞培剧院的文艺体育功能,基本也是渗透着浓厚的政治企图。也就是他为共和国立下的汗马功劳可以在这里辉煌再现。
在剧院落成之后,50多岁的庞培,将多年征战俘获的老虎、狮子、豹子、大象等稀有猛兽和奴隶组织在一起现场进行生死搏斗,这种血腥的表演赢得罗马市民的喝彩和掌声,极大地满足了市民们对于厉害大国的虚荣,同时也是庞培赫赫武功和权力不可挑战的炫耀和警示。
“之所以进口这些动物,庞培不仅是想娱乐罗马人,他还想教诲他们。这些猛兽没有被关进动物园,他们要参加格斗。通过人与动物的搏斗,庞培让公民们了解做世界的主人意味着什么。有时候这种教诲令同胞们无以承受。将持矛的角斗士攻击20头大象时,他们的哀嚎声折磨着观众们,以至于剧场中的每一个人都哭了,西塞罗也是观众中的一员,他问道,为什么这种壮观的场景提供的快乐如此之少?”
“尽管西塞罗很为罗马的成就自豪,尽管他是罗马世界使命无与伦比的发言人,他心中的英雄表演的游戏还是让他厌倦和压抑……西塞罗感受不到庞培想让他感受的情感。荣耀国家的游戏最终只能荣耀游戏的主办人。环绕在剧场四周,谦卑地注视着杀戮场景的还有14座雕像,每个代表庞培征服的一个民族。鲜血和大理石一起创造了自我宣传的夸张场面,是共和国历史上所仅见的。在一个人面前,罗马人从未感到自己如此渺小,而这人还是个与他们一样的公民。是不是正由于这点,他们才对大象的苦难感愤至深超过了对持矛士技艺的钦佩?格斗结束时,他们不是雀跃欢呼——为‘将军和他特意安排以荣耀他们的慷慨表演,相反,他们站了起来,满眼的泪水,大声赌咒他’!”
可以说,庞培建造剧院的初衷和实际效果完全走向了反面,残酷的嗜杀和血污染成就了他狰狞的面目,也引来了其他权贵子弟觊觎和对他的嫉妒,库里奥就着这样一个古怪的角色。
他和庞培似乎是天生的一对冤家。库里奥的资深贵族出身,对于新贵庞培是不屑一顾的,这是血统高贵的天生骄横和傲慢,他也不怕挑战权贵。库里奥曾经是克劳狄乌斯少年时期的亲密伙伴。此时,他造出了最别致的一座剧院。
公元前53年,库里奥还在行省服务的时候,他的父亲去世了。为给他的父亲葬礼增光添彩,库里奥在回罗马之前就有了准备建造一座剧场的打算。他的剧场是别出心裁的奇技淫巧的智慧展示。这是仿佛孪生兄弟一般的木结构剧院,有两个背靠背的半圆形组成,包括两个舞台,两套观众席位,危险地在一个旋转轴上维持着平衡。早晨两个舞台两出戏同时上演;到中午表演结束时,观众还在座位席上,巨大的机械曲柄将带动剧院旋转180度,两个舞台会会被扣在一起,合并为一个圆形剧场。两个合起来的剧场就可以作为格斗用的比武场。这种游戏耗费奇大,往往接续数小时之久“角斗士在上面格斗。罗马人在他们的座位上旋转,其惊险程度甚至超过了台上的角斗士”,在恺撒主持的一场格斗中,有一万个人参加,比赛完成后,有好多人被杀死,苏拉用了100双狮子在格斗场;恺撒用了400双;庞培则用600双之多。在格斗场里,兽与人斗,人与人斗,观众则在看台上等着看死亡的“奇观” 共和国从生活奢华的享受到人们的精神状态就是如此的变态,似乎预示着某种变革的不期而至。
罗马高层的官场似乎和这个危险的舞台十分相似,最不可思议的是罗马的观众,他们依然心满意足地坐着,毫不在意那不牢靠的座位,随时都可能倾覆。对于不祥迹象十分敏感的罗马,剧院会被看做孕育危险的奇观。它极为壮观,又极不牢固。就后来的世像而言,作为国家标志性建筑,库里奥的圆形剧场是个明显的征兆,事实上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人们才记得它。那些登上座位的观众们,他们其实冒着摔断脖子的风险。而且正因为建造这座奇葩的剧场,库里奥才欠下一屁股巨额债务,恺撒在替他清偿了全部债务之后,库里奥将自己牢牢捆绑在恺撒的战车上至死方休,成为恺撒忠实的走狗。
这一点,库里奥对于恺撒是忠心耿耿的。以致在内战中他以退职法务官的身份,在公元前49年被恺撒任命为西西里和阿非利加行省总督,率四个军团围攻阿非利加的乌提卡港,清剿庞培残余势力,被努米底亚尤巴国王击败。乌提卡被围困前,部下劝说他突围而逃脱,这是完全可能的,但是他坚决不肯。原因就在于,他觉得自己率领的军团因为大部分原来是从庞培的老部队俘获招安而来,后来集体叛逃,乃至部队解体,他已无颜以见自己的至友和恩主恺撒,最终,在兵败之际流尽最后一滴血,杀身成仁,头颅被叛军割下,献给了努米底亚国王尤巴。尤巴将其脑袋悬挂在城头上,示众三天。恺撒在《内战记》中有详尽的记载。
罗马共和政体已经存在了500多年,现在已经进入末世,整个国家机器犹如庞培大剧院表面上富丽堂皇,而骨子里更像是库里奥的圆形剧场的变异,所有的奇技淫巧更像是潜在的冠状病毒那般使得共和政体险象环生摇摇欲坠,也就缺压垮政权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就是统治集团内部不可调和的政治纷争,最终可能走向战争。
因此,尽管库里奥的剧场嘎嘎作响,没有人将他看作是不断临近的大灾难。恰恰相反,选民们很快习惯了共和体制缓慢老朽的运作节奏。共和国赢得了惊人的霸权,没有一个国王能与之抗衡,它给了每一个国民以财富和信心,背后的既得利益集团垄断和分享的财产权力几乎等值。
共和国的崛起将给世界带来一片黑暗。古老的城市、伟大的王国和帝国都被一扫而空。人们只承认一个权威,一个超级大国将统治一切。但这远不是世界和平的开始。罗马人注定将沉溺于他们他们的伟业,放纵自己。“他们将彻底地堕落:男人和男人睡在一起,小男孩被带到妓院;国内到处发生骚动,一切都陷入混乱。世界充满了罪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