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诗人之》
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组诗）
若槃（中国.重庆）
1: 桃花谣
你不在身边
百花盛开又有何意义
你离开三年的这个春天
我不会去看一树树的桃花
不会走进任何一座山
就让桃花独自盛开
独自坠落，就让一座山
空着，让一朵白云
空自悬浮于桃花盛开的山巅
曾经，和你一道
从山下的小城逶迤而来
曾经，和你并肩站在桃花下面
以为花开花落，就有结果
天空的三月蓝，覆盖着花瓣和青涩的脸
2: 雪峰
你发来阿坝峰顶的积雪
夕光，在上面留下金灿灿的手印
此刻的小窗
似乎也接近了藏地的海拔
你已卸下人世的压力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
一座城市与另一座城市的距离
也被我暂时忘记
眼前，只剩下高原的暮光
在积雪与岩石上
一边挥霍，一边收回它们的金子
天空碧蓝，有种喜悦
正从我们的面容与皱纹里，挣脱出来
却没有人留意，山阴处
大面积的墨蓝在加深，像幽暗的海底
3: 昨夜，梦见你
一场春雨，在慈竹林行走
梦里，听不见淅淅沥沥
醒来，湿漉漉的竹叶
雨珠残留着梦中的眼神，一闪一闪
成长，需要付出代价
雨后的笋，还在泥土下努力
从伤口里重新出发
没有人听见一棵植物，喊疼
愿这场春雨
在你远方的窗台
化为风，远道而来的潮湿、温暖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
忽然转过身
你像慈竹，玉立窗口
舒展开，一片新叶抿在嘴角的笑靥
4: 黄桷树
有记忆的植物
什么时候移栽、截枝
就在什么时节，发出新芽
一夜之间，掉光所有黄叶
又一夜之间，发芽
还裹着嫩红色的包衣
包衣褪去，新叶打开
像伤口愈合，露出新鲜的嫰肉
一天天，从新绿、碧绿再到深绿
又是小城四月
有的黄桷树焕然一新
有的还在一边落叶，一边张望
命运多舛啊，而你
何日重返
用新绿，覆盖我迎风流泪的断枝
5: 停电之夜的蜡烛
一尊菩萨的圆光，在脑后时隐时现
火焰，是头顶的发髻
朴素、温暖
祥和、宁静，构成菩萨的面容
可以说站，也可以说是坐
一身素袍
沿着面颊流下的泪水
凝结，成为那支烛在人世的分身
火苗投下阴影
在脚底不停晃动
是衣锦还乡，还是锦衣夜行的斗篷
一个时代潮湿的背影，已越来越远
而那支蜡烛头顶跃动的光亮
唯有逆流而上的人
冥思，和反躬自省的人
从人流与光阴中抬起头，才能远远看见
6: 针线盒（之一）
拿出那只针线盒，就想起你
穿针引线的样子
十一月，窗外虫鸣稀疏
就像衣服拉链裂缝处，残留的针脚
带着比夜色更沉的质地，落入冬夜
没有人，能随手拾起
离我很远的地方
是你打不开的那个死结
今夜，沿着你留下的针脚
重走一遍，在路上
遇见曾经的我，和你
开裂处，需用枣色的棉线
节能灯的光线、虫鸣
和窗台的星光
需要群山，在天际屏住起伏的呼吸
7: 打盹的母亲
电视机里的剧情继续推进
母亲的耄耋之年
已接近尾声
她日日念佛念经，心怀虔诚
穿过落地窗，六月的暮光
铺上她靠着木椅的白发、皱纹
晚霞，在缙云山顶移动
从安详的脸庞，撕下她曾经的年轻
一条金色的道路，空中延伸
直到群山勾勒的天际
缙云山的墨蓝，在窗外
覆盖着她，数十年如一日
天空，覆盖着她
一层淡蓝的毯子，颜色
渐渐加深，几粒星辰从里面睁开了眼睛
【作者简介】若槃，本名雍少宏，现居重庆。有作品散见报刊，出版诗集《喊我回家吃饭的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