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此身斟山河
作者 王海琴（河南焦作）
这酒，是我在长街尽头讨来的，用一枚磨得发亮的银簪换的。那掌柜的眼神浑浊，大约不懂一个女子为何要拿首饰去换辛辣的烧刀子。我不屑与他争辩——首饰是死物，用来锁住女人的脖颈；而这酒，是活的，能烧穿这樊笼。
我踢掉了绣鞋。那绸缎做的假精致，怎及得上青草柔软的抚摸？我便这样赤足踏过苔痕，一路走进这开得癫狂的桃林。风过，花瓣落了我满头满肩，像一场温柔的谋杀。
哈哈！好风！好月！
我仰面倒去，绯色罗裙在草地上铺成一朵盛开的牡丹。酒坛高举，那清冽的液体划过喉咙，一半入喉，一半顺着脖颈流淌，浸透了薄薄的春衫，紧贴在肌肤上。凉意与燥热撕扯着感官，我仿佛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发出舒展的脆响。
金钗不知何时滑落了，那一头青丝便如泼出去的墨，在落花间肆意蔓延。我伸手去抓头顶那轮月亮，它晃晃悠悠，竟跌进了我的酒坛里。我凑近了看，那月亮在酒里碎成了千万片，每一片都映着我微醺的眼睛。我想捞起一片，却只捞起一手的寒凉。这月亮，原来是怕了我这满身的烟火气么？
我忽然想笑，又忽然想哭。笑这世间的男子，一个个裹着礼教的厚袍，活得像一口陈旧的棺木；哭这镜中的红颜，明明心藏沟壑，却被“贤淑”二字压得喘不过气。那些咽下的委屈、忍住的眼泪、藏在袖中的叹息，此刻全化作了喉头的烈火。
我将剩下的酒，朝着夜空用力泼洒。
酒雨纷扬，一半喂了草木，一半祭了苍穹。我听见花在沉醉，草在呓语，连那不敢近身的蝶，想必也被这豪气熏得踉跄了吧？
我侧身蜷在花间，脸颊贴着微凉的土地，眯着眼看那摇摇欲坠的世界。谁说女子醉酒便该是掩面娇啼的孱弱？我偏要长啸，偏要在这无人的荒野，把平日里端着的架子、受着的规训、磨平了的棱角，借着酒劲，统统烧成灰烬！
这灰烬不烫人，只暖心。烧尽了，灵魂便通透了。
夜更深，露更重。我懒得起身，也不愿去寻那双束缚我的鞋。就让这满地的残红，做我的锦被；让这漫天的星子，做我的陪嫁。我以此身斟山河，这一夜，我不借谁的东风，不做谁的附庸，我就是我自己的传奇。
明日酒醒，若有人路过此地，看见一个疯妇枕着一地破碎的繁华，嘴角犹带未干的酒痕——
且莫惊扰。
那是我在与这世界，最坦诚地相拥。
月射寒江，本名王海琴，乳名可可。自幼喜爱文学、绘画与古典舞，经商多年暂搁文笔，重拾笔墨依旧初心不改。作品多发于诗刊、中国诗歌网及文学公众号，屡获全国诗词艺术大赛大奖，书画作品曾于多所专业机构线下参展。文风温婉细腻，擅抒情散文、古风辞赋与走心文字。
主播简介：东方《品语亭》诗社金牌主播又见芳华，一名喜欢朗诵的声音爱好者，喜欢简单的生活，将抚琴、喝茶、诵读为人生快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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