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树
文/蔺莉
闲居陇上大圆村，偕知己坐卧古杏浓荫间。此树干粗体正，亭亭拔立，二三米处枝柯横舒，构架宽稳，可坐可凭。余年届花甲，闲谈无事，忽动登临之兴。念暮岁筋骨虽缓，犹可一试，遂藉梯傍干，缓步攀援，安坐繁枝之上。
身居树杪，清风徐来，四野平畴一望无垠，胸次自然疏朗。默然有思：人生时序各有光景，此番暮年登树远眺，亦是生平难得之境。来日岁华渐增，体态趋静，恐少有这般闲情攀高纵目矣。
曩居周至城中，屡登层楼之巅，所见者，广厦连绵，车马喧嚣，满眼皆是尘世繁攘。今栖乡野杏树，景致迥然不同：远山层峦叠缓，梯田随坡蜿蜒。无楼宇遮望，无尘嚣扰耳。村坡杏树三五错落，陇亩洋芋、玉米铺陈无际，村隅柴垛零星静立，烟火朴素，风物天然。一草一垄，皆是乡居本真气象，清静安和，悠然动人。
昔年稚子登高，多为枝头甘实，贪口腹之愉，逐外物之趣。今我暮年重攀，非为摘杏取甜，只求凭高望远，舒散胸臆，放宽心目拘滞而已。
尝观世人营生，所求本简，多为浮名繁利所累。乡野村居，物朴费省，无冗杂奔波之劳。朝看青山含黛，暮随晚风归闲，岁月徐缓，最合暮年恬淡之心。反观城居尘境，步履匆匆，生计繁促，终日役于外物，心神难得安歇。是知境有静喧，心有舒蹙，高处一望，便见真况。
天地有次第，山川有层级，人事心境亦然。低处观物，只见眼前细碎烟火，咫尺光景易困心神；高处纵目，得见天地宽廓，万象从容入怀。半生履途，历经坦仄浮沉，步步走来，皆是岁月沉淀。
少年登高，务求所得，心多执念；暮年望远，渐归淡然，不执聚散。世路纵有千山层叠，终有止境；浮生纵有百般奔寻，终有归宁。今日杏树之巅，便是我此生一段清旷极致，不必更逐高远，不须再慕浮华。
但求眼界清朗，心宇安宁。树升数尺，目阔数重，心远一分，尘扰便淡一分。
人生登临之趣，不在高低形迹，而在心境舒旷。此番闲坐枝上，淡然远眺，无慕外物、无扰尘心，唯以清观逸趣，安度余生平淡岁月。
集古赞之:
陟彼高枝，云淡平畴。
风其吹我，心亦悠悠。
大田多稼，薪积村头。
山有嘉木，不竞王侯。
庶几夙愿，澹尔无求。
静言观世，岁月舒柔。
2026年7月20写于大圆
图片由赵娟女士摄制
蔺莉：艺起飞诗书画雅集馆馆长，周至县党外人士第三工作室负责人、党外知识分子联谊会执行副会长、新联会副会长，县美协副主席，周至县十五、十六届政协委员。陕西省花鸟研究会副秘书长，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美术家协会会员。其书画作品《中国人的饭碗》被市政协收藏；《庄周之梦》被省图书馆收藏；2022年9月，作品《青山沐雨》入选由中共中央统战部指导的“艺心向党"喜迎党的二十大主题作品展；2024年初作品《莲说》入选自由职业人士全国书画展；近百幅作品入选省市县级展览。数千幅小品被国外爱家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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