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盛夏的太阳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牢牢楔入夏日天际。滚滚热浪弥漫天地,如同一座熔炉,就连拂过耳畔的风,也裹挟着灼人的温度。
临近入伏,关中大地被持续高温笼罩,闷热蒸腾,令人难熬,气温常在25至40摄氏度之间起伏。如今生活安稳富足,家家户户空调昼夜运转,求得一室清凉。每当望着缓缓送风的空调,我总会想起收纳在纸箱里的那台旧台扇。它虽无法运转,却承载着一段难忘的岁月,深藏着我对父亲绵长的思念。
那是1989年7月,不堪回首的日子。我新婚未满一年,身怀有孕,我与爱人在贞元街道十字东北角守着一间七八平米的小店。说是小店,实则是一座低矮简陋的石棉瓦简易房,面积窄小且坐东朝西,条件异常艰苦。横吊起一块破旧门板当作营业窗口,一块不足40cm宽的木板,铺上布就是谋生的柜台,到了夜晚拼接薄板变成了休憩的床铺。
石棉瓦房顶根本不隔热,又没法安装吊扇,加上整日西晒,狭小的屋内终日闷热不堪,身怀有孕的我,酷暑难耐,漫漫长夜,燥热难眠,日日备受煎熬。
那段时日,正是我人生最艰难的阶段,公公卧病多年,刚刚离世,本不宽裕的家里更是雪上加霜,丈夫手头拮据,小店进货只能少量进货,卖完货物回笼资金才能再次补货。还记得当时贞元纸厂需要一件蚊香,可我们每次最多也就只能进五到十盒,日子过得真是捉襟见肘。
彼时父亲刚刚退休,退休金微薄,家中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尚在读书,娘家开销同样紧张,那时家里甚至不曾添置一台风扇,全家人日日忍受酷热。即便自身负担沉重,父亲千方百计地资助我、接济我。

盛夏伏天,烈日炙烤大地,热浪翻涌逼人。父亲不顾当头烈日,蹬着老旧自行车,奔走在滚烫的柏油路上,骑行30里路穿梭县城各处,攒下90元,买回一台三环台式风扇。一路爬坡上坎,方才赶回贞元北庄村。到家后他细细安装、反复调试,确认运转安稳,才算放下心头牵挂。滚滚暑气漫遍乡间,那车轮碾过的长长路途,盛满沉默厚重、从不宣之于口的深沉父爱。
物资匮乏的80年代,这一台小小的风扇,是父亲竭尽所能给予我的体贴与偏爱。旧风扇陪着我熬过了人生最难的几个盛夏,吹散难耐的燥热,温暖了那段清贫窘迫的时光。
后来日子渐渐向好,各式新式家电陆续走进生活,那台旧风扇慢慢被搁置,终因年久失修彻底停转。我跑遍咸阳大大小小的电器修理铺,一心想要修好它,可维修师傅都说年代太久,匹配零件早已停产,再也无法复原。

即使风扇再也吹不出清风,我也舍不得将它丢弃,便悉心珍藏。于我而言,它早已不只是一台电器,承载的是父亲毫无保留的疼爱。
2014年,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岁岁盛夏,热浪如期而至,每当酷暑来临,身处清凉屋内,望着眼前安逸的一切,总会想起这台旧风扇,想起父亲,心中百感交集。如今衣食无忧,冷暖随心,当年日夜期盼的安稳与清凉唾手可得,物资丰盈十足,唯独疼爱我的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人到暮年,才愈发读懂父母恩情。每逢盛夏酷热,总会浮现父亲顶着烈日骑行30里路为我购置风扇的身影,心里满是酸涩与愧疚。我半生奔波,为生计不停忙碌,总觉得亏欠父亲太多、太多。母亲离世之后,我虽时常接父亲小住,略尽孝心,可对比父亲倾其所有,不求回报的付出,我的孝敬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世间为人父母者,皆是如此。甘愿独揽人间风霜,倾尽一身气力,只求护儿女岁岁安稳,一生不计得失、不求回报。奈何儿女长大后,纵使满心感恩,所能回馈的温情,终究不及父母当年付出的万分之一。行路途中,偶见身形年岁与父亲相仿的老者,思念翻涌,心底那份难以弥补的遗憾,久久萦绕不散。
岁月无声,旧扇尚存,凝视这台陪伴我的老风扇,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当年日子拮据,处处为难,无数个燥热夏日,全依靠它相伴。窗外骄阳似火,屋里闷热窒息,扇叶一圈圈转动,送来片刻清凉,给困顿中的我一丝喘息,三餐简朴,诸事艰难的清贫岁月,没有贵重物件相伴,唯有这台老风扇日夜相守,阵阵凉风消解盛夏灼痛,长久陪伴抚平生活苦楚,简简单单一台旧风扇,温暖了我那段举步维艰的岁月。

清风岁岁循环往复,父爱绵长伴我此生。往后漫漫岁月,我常怀感念,铭记父恩如山。当年父亲倾尽积蓄为我置办的那台旧风扇,承载着滚烫的温情,深深镌刻于心,伴我走过岁岁流年。

【作者简介】贾小利,1966年2月生,陕西武功人,中学文化程度,热爱文学,兴趣广泛,有较好的文字基础,种过田,务过工,经过商,为文学创作积累了丰富的文学素材。文学作品简朴清新,感情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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