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历:毕春生,男,1972年10月出生,山东巨野县人,中共党员,本科学历,1990年从军入伍,毕业于山东济南陆军学院,2000年转业到巨野县科技局工作至今,自幼热爱文学,特别对诗歌、散文、新闻报道情有独钟。个人爱好主要是写作、旅游、书法和健身运动。

与荷对坐 文/毕春生
七月的午后,蝉声如沸。我穿过石板小巷,来到这片荷塘时,日头正烈。塘边的柳树垂着千万条绿丝绦,一动不动,连柳梢都懒得分出半丝风来。唯有荷塘是醒着的,在这昏昏欲睡的午后世界里,撑开一片清郎的天地。
我寻了块干净些的石头坐下,便与这一池荷对坐。起初只是避暑,未料这一坐,便坐进了另一个时辰。最先是那绿。铺天盖地的绿,从近处漫向远处,从水面立向空中,层层叠叠,浩浩荡荡。近处的荷叶大如圆盖,边缘微卷,像是盛着什么看不见的琼浆;稍远处的叶面平平地铺开,阳光打在上面,脉络清晰得如同工笔细描;更远处,荷叶渐小渐密,与天光水色融在一处,分不清哪里是叶,哪里是水。这绿不是单调的,新生的叶是嫩绿,透着几分鹅黄;壮年的叶是深碧,厚实得仿佛能滴下汁液。一阵微风忽来,满塘的叶便活了——它们不是一起摇摆的,而是从近处开始,一片传给一片,像水波一样荡漾开去,沙沙的声响细碎而绵密,是叶子们在说悄悄话。然后看见花。
七月的荷花真是泼辣地开着,完全不似文人画里那般清寂孤高。有的还是花苞,紧紧抿着唇,青里透着红,像少女攥紧的拳头;有的半开了,几片花瓣松松散散地垂着,露出中心嫩黄的蕊,欲语还休的模样;最多的还是盛放的花,花瓣层层舒展,白里透粉,粉中带红。最奇的是颜色——我以为荷花非白即红,这里却有淡紫的,花瓣尖上一抹胭脂,往下渐成素白;有鹅黄的,蕊与瓣几乎同色,只瓣尖上点着些许绯红;还有一朵,竟是深玫红色,立在万绿丛中,如同一个热烈的惊叹号。蜻蜓来得正好。蓝翅的,绿头的,还有通体透红的,在花与叶之间穿梭。它们不像蝴蝶那样流连,而是果断地停一停,又猛地飞起,在空中画出些看不见的弧线。一只红蜻蜓落在我面前的荷苞上,薄翅微颤,六足紧紧抓住青涩的花尖。我与它对望了片刻,它忽然振翅而去,在阳光里闪了一下,便不见了踪影。倒是一只黑色的蜻蜓久久地栖在一张荷叶的边缘,细细的尾巴偶尔翘起,像在丈量风的方向。雨是忽然来的。先是一两滴,打在荷叶上“噗”的一声,溅起小小的水花;紧接着便密了,斜斜地织成银亮的帘。
我打起伞躲进柳荫下,看这一池荷在雨中从容。雨珠在荷叶上滚成晶莹的丸子,随着叶面的倾斜滑来滑去,最后“嗒”地一声落入水中;花瓣被雨打得微微颤抖,却并不瑟缩,雨水顺着花瓣的弧度淌下来,给每一朵花都挂上了水晶的珠串。最动人的是雨后——云开日出,水珠还挂在叶缘花尖,阳光一照,满塘都是细碎的钻石。一只青蛙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一张浮叶,鼓着眼睛叫了两声,声音浑圆饱满,像是被雨水洗过,清亮得很。暮色渐浓时,荷塘换了容颜。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蛙鸣渐渐起了,起初是疏疏落落的几声试探,后来便连成一片,此起彼伏,像是大地的心跳。有晚风来,满塘的荷便又动了——这次摇得慢,摇得深,仿佛在做一个漫长的梦。我忽然想起杨万里的句子,此刻却觉得“无穷碧”与“别样红”都是静的,而眼前的风荷、暮色、蛙声,才是活的。夜色终于漫上来,荷花成了模糊的影。塘边的人家亮了灯,暖黄的灯光斜斜地投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碎了,又拼起来。
我该走了,这一下午,究竟是荷在看我,还是我在看荷?
那些亭亭的花,田田的叶,它们听了千年的风,万年的雨,看了无数个蜻蜓的午后,蛙鸣的黄昏,而我不过是个偶然路过的过客。
走出荷塘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回头望去,满池的荷都浸在银色的光里,静静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我知道,明天它们还会在晨光里舒展花瓣,还会听风,听雨,听新的蛙鸣,看新的蜻蜓舞蹈。而我也会回到现实生活中去,但心里已经装下了一池清荷。在往后某个燥热的午后,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听见那沙沙的叶语,看见那摇曳的花影,仿佛又回到了七月的塘边,与荷对坐,不言,不语,却懂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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