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处,有滚烫山河
作者 张昊然
下午四点,我们湖北汽车工业学院“贵昆寻迹实践团”一行11人乘坐的动车驶入云南宣威站,以此来纪念贵昆铁路通车六十周年。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我下意识裹紧了身上轻薄的短袖——七月中旬,在湖北十堰正是闷热难耐的时候,地处滇东的宣威却凉得像入了秋,比春城昆明还要凉爽舒适。出站口三三两两摆着小摊,卖烤洋芋的、卖烤饵块的,热气袅袅地往上冒。我们一人买了块烤饵块攥在手里,热乎乎的,正好暖暖指尖。
酒店在城区一条热闹的街上,房间窗户朝西。放下行李一抬头,正撞见落日——橙红色的光铺满窗外的天空,洒在楼下连片小洋房的红色屋顶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远处群山如黛,近处几家店面的霓虹灯闪烁,整座小城安静得像一幅画。那一刻我想,难怪老师说宣威是避暑胜地——光是这份静谧与清凉,就足够让人心动了。宣威夏季平均气温不过十九度左右,昼夜温差舒爽,确实是天然的“空调城”。
第二天清晨,我们坐城际公交前往乐丰乡。车窗外阳光明晃晃的,天空蓝得透亮,气温不过十几度。从十堰的闷热里逃出来,坐在颠簸的公交车上吹着凉风,竟有种难得的惬意。据带队老师说,好客的乐丰乡领导已安排好人员接待我们。
抵达乐丰乡,乡财政所及文化站负责人陈庆魁老师果然已经等在门口。他带我们走进铁道兵陈列馆,馆里光线有些暗,老照片泛着黄,玻璃展柜沿墙排列当年用过的水壶、铁道兵的衣物被一一封存在透明的屏障后,静静地封存于透明之后。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座工程沙盘——陈老师用手指着沙盘上蜿蜒的线路,讲解乐丰段独特的展线设计。为克服一百五十米的巨大高度落差,建设者在短短十六公里的路段内,开凿了三十五座隧道、架设了二十三座桥梁。“出山洞即过桥,过完桥又入洞”,他念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厚重。我盯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隧道口和桥墩,想象着半个多世纪前,那些年轻的身影是怎样一锤一凿地在乌蒙山的腹地硬生生凿出一条路来。
参观完陈列馆,乐丰乡政府安排我们吃了一顿可口的工作午餐。之后,我们随乡党委符宗俊书记、朱龙乡长等乡干部一起来到一个方方正正的广场,其中央矗立着一尊高大的铁道兵群雕,我们在群雕前合影留念。
随后,武装部部长李加财带我们前往烈士陵园。陵园建在海拔两千三百多米的山上,苍松翠柏环绕,肃穆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我们在纪念碑前列队、默哀、鞠躬。李部长站在一旁,低声讲述着筑路往事——仅宣威乐丰沿线,就有二百七十二名铁道兵烈士长眠于此。一排排墓碑依山而立,静默如列队的士兵。我沿着山野小路看过去,很多墓碑上只刻着名字和籍贯,有的甚至连出生年月都已模糊。他们牺牲时大多二十岁出头,与我差不多的年纪。六十多年前,他们告别家乡来到这片深山,用青春和生命铺就了西南发展的通途。山风掠过松林,呼呼作响,像是某种遥远的回响。
下午,我们徒步探访山间废弃的老贵昆铁路遗迹。老旧隧道尚在,残存的桥墩立于河谷,铁轨早已拆除,只留下路基上整齐的石砟,也只剩下铁路的轮廓在山间蜿蜒……三层S型展线遗址盘山而绕,让人直观地感受到当年工程的艰险。
脚下是凌乱的碎石,半个多世纪的风雨已经把棱角磨得圆润,却磨不掉那段历史的重量。头顶是凿痕斑驳的拱顶,抬手触摸拱壁上粗糙的凿痕,想象当年钢轨铺在这里时,火车是如何贴着山壁、穿洞过桥,在铁轨上缓缓盘行的。隧道外,大家合影留念,背后是莽莽群山和蜿蜒远去的旧路基。
回程的公交车上,我又想起傍晚窗外的落日、陈列馆里的沙盘、陵园里静默的墓碑,还有穿行隧道时指尖触到的那些斑驳凿痕。宣威的夏天是凉的,但在这片清凉的土地上,有一种滚烫的东西从未冷却。它藏在每一段隧道里、每一块墓碑上、每一根残存的桥墩中——那是铁道兵“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血性与担当。
我想,这就是宣威最动人的地方——它用清凉的气候抚慰远道而来的旅人,又用滚烫的历史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今天的每一声汽笛、每一里坦途,都曾是有人用青春甚至生命换来的。
(指导老师: 王莽莽、金威威、薛芳锦、何家坤、黄永昌)
张昊然,2007年出生,现就读于湖北汽车工业学院人工智能学院人工智能专业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