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盗刍
文/津冬
那时节，天旱得冒烟，
庄稼耷拉着脑袋，快要渴死了。
村里一声吆喝，老少爷们齐上阵，
拆喜鹊窝，扎草把，点起冲天烈焰。


“盗刍，盗刍要柴哩！”
主家递出干柴，火光映着笑脸。
“盗刍，盗刍要水哩！”
一盆冷水泼出，哄然惹起满庄笑声，
像炸开的豆荚，蹦跳着滚过田埂。



火把在夜色里游走，
像一条火龙，把旱魃吓跑。
我们追着火星跑，
把童谣喊得比天还高。


那时节，谁家的老汉被喊作“盗刍”，
也不恼，反而咧嘴憨笑，
递柴递水，像是递出一份功勋。



如今，山地蓄了水，
水管子伸进每块田。
年轻人去了远方，
村里只剩下老人和狗。
喜鹊窝在枝头摇摇晃晃，
再没人舍得拆它。


“盗刍”的喊声，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再也聚不起来。
我怀念那朴素的烟火气，
怀念那隔门泼水的爽快，
怀念那被喊作“盗刍”也不恼的老汉——
他们用一捧干柴、一盆冷水，
就请来了天降甘霖。


现在，我们只能靠手机，
转发着“求雨”的表情包，
却再也等不来，
那场酣畅淋漓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