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田牡丹
随着陈彦编著的《主角》斩获茅盾文学奖，继而成为电视连续剧，荣登央视热播榜，四十多年弦歌不辍、培养秦腔戏曲人才的周至艺校，再度成为各界人士关注的焦点。在苏超运动会开幕式上周至秦腔的爆火，不由人想起为秦腔艺术奉献一生的老艺人，也联想起一批批从秦岭山下走出的懵懂少年，想起他们背着铺盖走进渭水岸边的土坯教室、土坯宿舍的场景。
少年励志
赵波出生在周至县尚村镇一个普通之家，父母都是平凡的庄稼人。1978年，他的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都到了成家的年纪，家徒四壁的光景，使他只得辍学。为了学一门能养家糊口的手艺，他只身来到县城的饭店工作，经过两年勤勤恳恳地学习，十七岁时已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炉头。
那个时候，在单位工作出色就能转正吃商品粮，饭店的生意做得再好，也没有商品粮的名额。赵波听闻学戏进周至剧团能转正吃商品粮，便果断放弃了能赚钱的炉头工作，他的决定也得到了父母、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的支持。1990年，赵波考入周至县艺术职业学校（简称：周至艺校），正是这一人生目标，引领他踏上了秦腔艺术之路。
学一行，爱一行，就得懂一行。赵波了解到，自己的年龄已不适宜练功，他又对秦腔打击乐特别感兴趣，就报考了周至艺校的打击器乐班，为周至艺校90级第三期学员。
当时教授秦腔打击乐的有刘武雄、鲁雄、付振宇三位老师。
每天，赵波和十几个同学聆听老师传授心得，按照老师教的方法一起练习敲鼓，大家的学习兴趣都很高，处于你追我赶的学习状态。按规定，早上六点起床，有的同学五点起床练习，赵波为了争取第一，早上四点起来偷着练习。正常的上课时间，大家在一起练习，下课了，他还在练。为了能早起，他每天睡觉前都会喝一大碗水，这样等不到睡醒，就会被尿憋醒。因为宿舍是大通铺，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起得早，又怕惊扰别的同学，他经常光脚提鞋走到宿舍外面穿。他知道，能在周至剧团转正的人，在艺校肯定是数一数二的尖子生。
借妙法专攻臂腕之力
传统的秦腔打击乐器有数十种，掌控全场节奏的是板鼓和配合板鼓的牙子。那时物品不太丰富，同学们开始都用织毛衣的竹签当作鼓槌练习，依照老师所讲的方法练习腕力和臂力。
艺校的学生，大多数有长辈或者亲戚从事这个行业，这部分学生懂得多学得快，会常常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他们也会讲一些老艺人说的学习窍门，赵波边练边听。同学说，老艺人讲，要想练好腕力和臂力，就得在夹着头发丝的泥巴里练。赵波知道家里困难，没钱买鼓和槌，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于是他给理发店帮忙，要了一撮长头发，睡觉前把头发和泥巴加上水。和好的头发泥巴经过一个晚上的浸润，第二天会变得筋道，把筋道的头发泥巴装进碗里抹平，就制成了泥鼓。赵波的泥鼓越敲越筋道，越敲越柔绵，到最后，竹签像弯弓一样，吸引得头发泥巴如线体般上起下落，竹签也断了一根又一根。
赵波又听说，架子车的辐条能做鼓槌。架子车的辐条是连接轮毂和车圈的细铁棍，细铁棍会把碗敲烂的，他依葫芦画瓢搬来砖块练。砖块被敲打得从丝丝飞扬的粉末到一点点掉落的颗粒，直到从中间断裂。
这狠心踏实的练习，硬对硬敲打，使他的手掌起泡，指缝皴裂渗血，直到腕关节肿胀，疼得拿不起一双筷子。在医院治疗时，医生用针管在他的腕关节吸出的都是黄水，后来打了封闭针才见好转。有了这次教训，他也领悟到老师循序渐进的教学方法，懂得了老师的良苦用心。
练好了臂腕的劲力，赵波又生了奇思妙想。他先用布鞋底子当鼓，布鞋底子练不出效果，他发现了同学扔掉的鼓腔子。捡回来的鼓腔没有包底，鼓面有破洞，他到肉店里买了一小块猪皮，用钉子钉在鼓心上。猪皮补鼓，绷不紧，但能打出点位，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不错的选择。
牙子在秦腔打击乐中起着配合板鼓、稳定节奏、烘托气氛以及刻画人物情绪等作用。赵波找不到替代的乐器，又听说牙子是用硬木料制作的，便找来小枣树，锯成小木板，照着同学的牙子依样制作。然而，自己做牙子并不合用，那种感觉也只能通过刻苦练习来弥补。
到了练习戏曲曲目阶段，凑合的乐器根本派不上用场，赵波只能借用师兄弟的乐器进行练习。至今提及此事，他依旧心怀深深的感激。
古城遇恩师
在周至艺校刻苦学习两年后，赵波顺利考入西安市艺术职业学校（简称：市艺校）。在市艺校，赵波遇到了影响他一生的李少波老师。李少波老师是秦腔界的知名司鼓，教学成果斐然，理论贡献卓越，演奏造诣高深，为秦腔鼓板演奏的规范化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李少波老师看到勤学踏实的赵波，便手把手地指导他板鼓的演奏技巧，还要求他掌握手锣、梆子等多种打击乐器的演奏方法。
市艺校的学费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吃饭成了问题。市艺校隔壁是纺院，纺院楼下有一家卖扯面的饭店。赵波凭借做炉头的手艺，利用中午吃饭的一个多小时给饭店老板帮忙，老板会让他饱餐一顿。可惜好景不长，饭店裁员，他又发现门口卖米线的生意不错，便去帮忙洗碟子。卖米线的老板说不提供饱饭，只给一碗米线。早晚饭，他也只吃蒸馍。李少波老师了解到赵波的家庭情况后，资助学费，让他继续学业。叮嘱学生常德峰吃饭时关照他，有时常德峰买的菜少了，同学王乐就把自己的菜推给他。赵波欣喜地接受着同学的帮助，于是，他们三人成行，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也是赵波在同学中年龄偏大，显得成熟，每次有演出，李老师都带着他，这不仅能改善生活，还能有更多更好的学习机会。李老师对赵波说：“你想学啥就先提出来，我提前给你教。”赵波知道，李老师希望他早知道，学得早，早点走出学校。
李老师每天上课带的《秦腔打击乐教材》就像一盏灯，默默地吸引着赵波同学。一次上完课，李老师把放在课桌上的教材忘了带走。看着李老师远去的背影，赵波的眼睛放光，赶紧拿起教材跑到外面复印了一本。他知道这种做法不对，但教材里内容让他越看越爱，越学越爱，越钻越深，就像一位医生，帮他解决了练习中的许多症结。赵波如痴如醉地学习，进步很快，也让李老师发现异常。这件事也激励了李老师的儿子李小力，促使父子齐心合力完成了《秦腔鼓板演奏法》的出版工作。
李少波老师在生活和学业上上关心教导赵波，对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第二学期，赵波家中依旧无力支付学费。李老师建议赵波一边学习，一边工作。随后，李老师介绍赵波到“三意社”工作。
赵波初到“三意社”工资很低，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有朋友介绍他到长安剧团上班，长安剧团承诺的工资高，待遇好，他也可以学到多种剧目的伴奏。然而，一个地方剧团的实力，怎么能跟省城的实力相比，再加上好多同学都进了省城的著名戏剧院团，赵波不甘心就此结束求学之路，他每天手不离鼓地敲打着，心中想着如何能进入省戏曲研究院再学习。
在三意社工作期间，赵波曾参加《秦之声》节目的录制，被易俗社的赵余庆老师和戏曲研究院的罗新昌老师同时留意到了。就在赵波心心念念着省戏曲研究院，罗新昌老师骑着自行车来到长安剧团找赵波，说要调他到省戏曲研究院青年团工作。罗新昌老师时任青年团团长，是国家一级演奏员，身兼司鼓与作曲双重身份，在秦腔领域成就斐然，肩负着省戏曲研究院青年团古典曲目的传承和新曲目的研发和推广工作。
罗新昌老师的到来，对赵波来说无疑是如鱼得水。赵波随着青年团器乐班在《秦之声》节目组为《梨园春早》节目伴奏时，又被赵余庆老师发现。赵余庆表示要免费为赵波授课，了解到赵波的家境，就把赵波接到家里，在家里吃住，亲自教授司鼓方法。
赵余庆老师是国家一级演奏师，曾获得司鼓专业类一等奖和无数个其他表演类奖项，并有编撰的《赵余庆秦腔打击乐》一书。赵波跟随赵余庆老师学习司鼓的每一个细节。从握鼓槌的姿势到敲击的力度，从节奏的把握到情感的融入，赵余庆老师都一一耐心指导。
在赵余庆老师的悉心教导下，赵波不仅掌握了高超的司鼓技巧，更领悟到了秦腔打击乐的精髓。他把李少波老师的点鼓技巧和赵余庆老师的打鼓方法融合在一起，创出了一套秦腔打击乐新鼓法。
回馈与梦想
2010年，赵波带着梦想回到母校，他铭记恩师的谆谆教导，决心将所学回馈给这片他热爱的土地。
他开始在母校担任司鼓老师，用自己独特的教学方法激发学生们对秦腔打击乐的兴趣。课堂上，他凭着自己的学习经验，融合恩师们所教的方法和技巧，使学生们在紧张愉快的氛围中掌握知识点，在实操中提高技艺，增加肌肉记忆模式。在日常生活中，他又像一位严父，从不放松学生的思想教育，对家庭困难学生，他又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引导教育。
除了教学，赵波还自学微机课程，为学校做网络宣传，促进招生工作，鼓励学生利用寒暑假进剧团参加伴奏，参加演出，从实践中得到学习和提升。在赵波的影响下，老师们专业教学水平显著提高，学生们在各级各类竞赛中屡获佳绩。2016年，周至县科教局为赵波颁发任命副校长证书。
十多年来，赵波深耕秦腔打击乐教学，坚持制作短视频，宣传周至艺校，传承秦腔优秀的文化精神，传播正能量，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现在，他的学生们正为秦腔艺术增光添彩，他也乐观的憧憬着未来，期盼着周至艺校的明天更加辉煌璀璨。
先有千里马还是先有伯乐，历来是个备受争议的话题，《主角》给出了答案。周至艺校赵波则用自己的学习经历和工作经验，抓住自媒体时代的机遇，用秦腔的故事，秦腔的精神吸引了更多的人了解秦腔、欣赏秦腔、喜欢秦腔。
赵波，现为周至艺校副校长，微信昵称：平安是福。全网搜索周至艺校赵波，看他屏幕里一个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如何做到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考验，又如何经历——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磨砺。
透过视频，你是否想知道这背后的故事，《锣鼓经 二》的解释，会给你一个全新的思路，或许，也会颠覆好多人的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