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八一特稿】
跨越时空的红柳记忆
都 乖 堂
半生担使命铁甲雄师扎根戈壁镇边关,一世守初心军魂永驻宝刀未老颂红柳。值此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九十九周年之际,谨以四篇关于在红柳沟从军经历的回忆文章,献给曾经在坦克45团战斗过、生活过、成长过,辉煌过、奋斗过、奉献过青春岁月的战友们,恭祝大家节日愉快,友谊长存,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三)细柳营里说红柳
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
忽过新丰市,还归细柳营。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
----唐.王维边塞军旅诗《观猎》
在一个寒冷的日子里,长安西北,渭水北岸,其时平原草枯,积雪已消,狂风呼呼地吹着,冬末的萧条中略带一丝儿春意。汉代治军名将周亚夫带着他的弓箭来到了渭城郊外狩猎。强劲的风让绷紧的弓弦发出尖锐的声响,仿佛在为将军的狩猎之旅奏响序曲。
“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每一个字眼如素描一般简洁、形象,颇具画意。“新丰市”(今陕西临潼)与“细柳营”(今陕西咸阳)虽然两地相隔百余里,但诗人兴会所至,“忽过”“还归”,则使返营驰骋之疾速,真有瞬息“千里”之感。狩猎主人公意气风发、飒爽英姿,既生动描写了猎骑情景,又真切表现了主人公的轻快感觉和喜悦心情。
诗中“细柳营”实为“细柳仓”,位于咸阳市秦都区西南郊,渭河北岸的两寺渡村与吕村之间,曾经发现了面积约8000平方米的汉代建筑遗址。因为出土有“百万石仓”的文字瓦当,所以一些专家认为,这里是汉代国家大型战略物资储备基地----细柳仓遗址。
秦朝末期,这里曾有“柳中”驻军,并且发生过“柳中战役”。汉代开始被称为“细柳”。至于这里生长的柳树是垂柳、河柳、旱柳、杞柳、黄花柳、长叶柳,还是我们西北军营常见的红柳,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但著名的“细柳劳军”典故就发生在这里,并被后世文人借用“细柳营”这一典故入诗。比如“纵使搴旗细柳军“箫入昭阳殿,笳吹细柳营”“已见氛清细柳营,莫更春歌落梅曲”等等。千百年来,“细柳营”已成为军纪严明的代名词。
据史记《绛侯周勃世家》记载,汉文帝后元六年(公元前158年),匈奴入侵,文帝派军队驻灞上、棘门、细柳三处护卫京城长安。一日,汉文帝亲自劳军,到了灞上和棘门军营,营门洞开,可以长驱直入,将军及官兵骑马迎送。可到了周亚夫驻军的细柳军营,皇帝的先行官被军营门官阻止不得进入军营。先行官说:“天子要到了,你们岂敢阻挡?”军营门官却说将军有令,没有将军传令,一律不得随意开门。过了一会儿,汉文帝车驾来到,随从向门官展示天子诏书,门官仍然不允。后汉文帝派人作专使,宣布皇上要入营慰劳军队,周亚夫这才下令开营门,并以军礼相迎,无跪拜之礼。文帝对此大加称赞,认为周亚夫才是真正的将军,细柳营才是真正的军营。
细柳营中的周亚夫,是西汉历史上治军严明、刚正不阿、忠于职守的典范。严苛军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严禁私自离营,违者立斩”,迅速将散漫的边防军打造成“令行禁止、肃杀之气弥漫”的铁军。不避皇权,身披铠甲,仅以军礼相见,直言“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不卑不亢,坚守军礼原则。这种“军法高于皇权”的态度,让汉文帝赞叹:“此真将军矣!”将军未靠父亲周勃开国功勋张扬跋扈,面对匈奴入侵,主动请缨驻守细柳,以“国防长城”的姿态拱卫京师,展现出超越个人利益的忠诚。以军纪为生命、以原则为底线“不近人情”,实则是对军法尊严的坚守,是对国家法度的忠诚。这种“真将军”的风骨,不仅让他在西汉名将中独树一帜,更成为后世“职业军人精神”的永恒典范。

这里是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争锋相对的焦点。在游牧民族的眼里,她是水草丰美的后方;而对于中原王朝来说,这将是一次通向西域、走向开放的宝地。
这里是游牧与农耕长期拉锯的百战之地。祁连山下水草丰美,绿洲之上农田肥沃,它兼具着塞外大漠孤烟、骏马秋风的英雄气概,和中原开疆拓土、封侯拜将的士子风流。
这里是东西方文明融合碰撞的交汇之所。丝绸之路的驼铃声声,敦煌石窟的漫天佛陀。它站在“东西方文明的十字路口”,搭建起一座各路商贾云集、四方风物荟萃的大舞台。
这里是吸引李白、李贺、王维、高适、王昌龄、岑参、王之涣一批批热血青年的“西漂圣地”,催生出了一批专门以描述边塞风光见长的“边塞诗人”。在他们笔下,“凉州”“阳关”“玉门关”成为了高频词汇。
站在白雪皑皑的祁连山巅,苍穹之下,汉旗如云,江山如画。耳边,风吹的声音从每一颗驼骆刺草尖传出,从碧绿到苍黄,从发芽到枯老,大片倒伏,又大片翻起。北氛荡清,众神已死,霍去病终于功德圆满。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使然外虏受降,汉廷始以重整河山,汉人始以扬眉吐气,汉族始以自信自强。
明朝初期,征虏大将军冯胜在班师凯旋途中,选址嘉峪塬西麓建关。玉门关、阳关、嘉峪关,在河西走廊军事防御最前沿呈“三足鼎立”,史称“沙肃三关”。
明朝末年,东北存在有两支战斗力极为彪悍的骑兵,即关宁铁骑、辽东铁骑,堪称明军在山海关外的机动力量。岁月悠悠数百年后的1969年,长城最西端的酒泉、嘉峪关也出现了一支铁骑——坦克第12师,被誉为“雄关铁骑”。也正是在这种大背景下诞生的。 坦克第45团作为全师先遣尖兵原先部署在黄草营,第二年又搬迁进驻红柳沟。处于战略隐蔽需要,当初除师部驻扎在相对繁华的城市外,所有团队都在偏僻的大山沟里。连好多在嘉峪关市区生活了几十年的人们都惊讶“那里还有部队”!
时隔千年,阳关、玉门关城隘早已荡然无存,甚至连个准确的位置也找不到。连绵的沙丘之间,依稀可见断断续续的古代墙基,只能称为“废关”,供人们游览瞻仰。但嘉峪关不同,时至今日,仍然气派不倒,风范犹存,城墙赫然完整,仰观那城楼、角楼、女墙垛口,再怯懦的人也会有一种“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豪情长啸。
俗话说“将才出世,天必异象”,也就是说,牛逼的人物出生的时候,周围总有点一些不一样的事情发生!这些刚出生的孩子是不可能记得的,都是随后把自己人生经历串联起来的喙头话题吧了!当然,我也没有成为那个很牛逼的人物,只有一段在嘉峪关西北方向20公里处的黑山红柳沟坦克45团从军的经历,成为自己终身最值得炫耀的谈资论道而已。

一位南方的朋友问我戈壁沙漠有无绿色植物,我扳着指头给他一一介绍。当他听到红柳二字时惊呼:“还有红色的柳树吗”?
《辞海》中列举了垂柳、旱柳、杞柳等多种柳类,竟也找不到红柳的身影。也难怪南方的朋友感到惊愕,就连常年生活在戈壁滩的人都似乎对这种植物不屑一顾,不在意它开什么样的花,有何习性。
盛夏时节,当你行走在千里河西走廊,你会看到一种一两米高、开着似锦如霞的粉红色小花、小小的叶片粗糙而富有弹性、密集的棕红色枝桠、树冠呈球体状的植物这里一片,那里一丛迎风摇曳----这便是红柳。戈壁荒漠强烈的紫外线和一年到头肆无忌惮的风沙,将它并不粗壮的树干和枝枝桠桠打磨得“红光”泛泛,伤痕累累,皱纹纵横。我想,红柳大概是因此而得名的。
红柳,它不像白杨那样高大伟岸,用挺拔的身躯展示自己的生存价值;也不像松树那样四季常青,以千姿百态的造型获取种种美名;它没有芳香四溢的娇艳花朵,令游人观赏或引得蜂飞蝶绕;更没有鲜嫩诱人的甘甜浆果,摆上餐桌供人们尽情享用。它从不招摇,与世无争,像是知晓这砾石满地的戈壁滩,除了羊群和骆驼,难得有喜爱荒凉景色的游客跋涉到这流沙之海。花开时无游人顾盼,花落时无流水相送,更鲜见有人将它移植到庭院或盆中观赏,与孤独和浩瀚沙漠为伍仿佛是它与生俱来的性情。当春风吹来的时候,它悄然从戈壁灰褐色的表皮里钻出,没有一点声响,甚至没有被人注意,但却以自己的一丝绿色默默地点染着荒漠和天空,使亘古无垠的戈壁滩顿时生色,更加苍茫和辽阔。
在红柳沟从军的那些日子里,我曾在一场沙尘暴过后观察过这种灾难性的景象。村落旁、田埂上的一些折断的白杨树,用白生生的断茬向人们诉说漠风的凶残暴戾;寒凝大地,一团团干枯的骆驼刺在风的呼啸声中被连根拔起,跌跌撞撞地四处飘飞......一大片红柳面前堆积着厚厚的黄沙,而在红柳丛后则很少见到沙尘,红柳密密匝匝的枝叶成了防风御沙的天然屏障。红柳就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但你却见不到在骄阳中烤焦的红柳,在风沙中夭折的红柳,在寒风中枯萎的红柳。见到的惯常是那种微曲的棕红色枝干中透着坚毅和顽强的红柳,与恶劣环境奋力抗争的红柳!红柳耐寒耐旱、耐风沙耐盐碱的毅力是超乎寻常的,在与寒流风沙的搏击中,大有“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的革命者风范。主要是红柳的根极深,须根则多达数千条,将树根牢牢地固定在戈壁沙漠,任你朔风撼地,炎日蒸烤,盐碱侵蚀,依旧岿然不动。虽然在四季交替中它也有落叶的时候,但那小拇指粗的枝条却柔韧无比,用手折都折不断。宛如涅槃的凤凰,又一批新芽绽上枝头,它更加生机勃勃。
红柳是黄沙的克星,是绿色的守护神。它们有的疏落有致地连成一片,有的数株为邻,有的则然独立。单株的像一面盾--面抵御风沙的盾;成片的像一堵墙,一堵防风固沙的墙!戈壁滩上的风不像内地的风那般轻柔温驯,而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无拘无束地恣意狂奔。漠风起时,风挟沙走,沙助风威,“黄龙”腾挪,烟尘滚滚,带着阴森森的呼啸铺天盖地而来,天地刹那间混沌一片,万物都笼罩在呛人的沙尘中。这时,红柳像古战场上荷枪持盾的军卒,你挨我,我挨你地互相扶持,与风沙展开顽强搏斗!狂风过后,它傲然向风沙宣称:“你们来吧,我绝不后退!”大有搏风斗沙,舍我其谁的英雄气概。

驻足威震千古的嘉峪关上,关内关外,尽收眼底。无端云烟雾气腾空,长城若隐若现,蛰伏在一片缥缈若无的轻雾之中。在一次又一次反复的吟诵中,我们对世界、对生命、对完美、对缺憾的体察一天一天地深化。直到有一天,我们发现,大西北、嘉峪关隘、红柳沟最终成为了我们精神世界的源泉与归宿。轻抚古砖,每一块都凹凹凸凸,斑斑驳驳,甚至能触碰到砖墙中的麦秆草泥、棉麻布料与黄土糯米。烽堠绵延,漠天旷野,秋日熔金,每一个墩台上裸露出红柳树枝的筋胳与纹理。六百年来,风霜雨雪在这里飘洒飞扬,烽火在这里燃起、狼烟在这里消匿,而古朴苍凉的嘉峪关却雄魂不减。
为使风尘笼罩的张扬与失落,在感悟中归去来兮,我努力寻找密如群蚁的注释匡正矫俗,再次触发灵魂深处的那泓湖水,溅起神秘生动的涟漪,足以使我滚烫的泪滴迸出眼眶。我知道,红柳沟远古的沉淀和沉淀的远古,已恍惚自盘古开天之始踏朝跨代而来,变成亘古不灭的血性,流淌进我们的血脉。时光流转,风云变幻,嘉峪关不再驻兵御敌。但作为一种傲然奋屹的民族精神,将永远的伫立在这茫茫戈壁之中。
从弱冠、而立到不惑、知天命。转眼瞬间,我们都已挥别了20岁的激情与梦想,跨越了30岁的成熟与宽广,阅历了40岁的从容与坦然,正在寻找50岁与今后人生的规划与憧憬。每位战友在各自的家庭上用心构筑爱巢,在各自的事业上全力打拼希望,都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坐标,寻到了自己的患难真爱,得到了自己的天伦乐趣。应该说,官兵一致,互助互爱,个个都是优秀的,个个都是成功的,个个都是好样的。
昨天的回忆让我们珍惜,因为它留下了我们青春的足迹和身影:今天的相聚让我们铭记,因为它增添了我们诚挚的友谊和真情;明日的憧憬让我们向往,因为它将会让我们变得更加上进,更加成熟,更加青春。
值此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9周年之际,偶得《八一战友聚会有感》拙想,愿与诸君同勉展望:
一呼齐应酒杯干,浑身兵味口令喊。
两鬓斑白腰杆直,同框搂抱忆当年。
三人摆起龙门阵,媳妇娃娃难插言。
四时菜肴又海鲜,招呼战友不差钱。
五两琼浆下了肚,又唱又跳天色晚。
六六大顺身体健,功名烦忧过云烟。
七月心盼重逢日,晒晒照片老容颜。
八一军旗党领导,咱们节日酒酙满。

作者简介: 
都乖堂,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出生于周秦文化厚重之地——宝鸡陈仓,十七岁始淬炼于河西走廊锁钥雄关——拂晓劲旅,现供职于嘉峪关市生态环境局,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嘉峪关市作家协会会员。“生活、激情、真诚、感恩”热恋一方黄天厚土,笔耕不辍,勤学励志书写人生真谛,执著于“寻根文学”创作,至今已有一百多余篇散文随笔在各类报刊杂志发表。个人散文集《心路驿站》由中国人民出版社出版。
(审核:董惠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