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熟了】

    文：蔡灵【原创】

    塞外的时序，原是跟着麦浪走的。

    春风一过，乌兰大地的冻土便酥了，麦种拱破犁沟，嫩芽顶着春寒往外挣。立夏抽节，小满扬花，待到夏至，八百里河套平川，早已泼成了一片金海。老辈人念叨：“麦熟一晌，蚕老一时。”大暑前，家家都得抢在伏天闷气前开镰。

    那时收麦，全凭一把镰。俗语说“二八月，绣女下楼”，连平日里不下地的女子，也得顶着毒日头躬身垄间。一镰下去，麦秆“嚓嚓”倒地，捆成紧实的麦个儿，运到场面里垛成高墙。邻里隔着田埂相望，暗自较劲，谁家的麦垛码得齐、堆得高，谁家这一年就算有了底气。

    打麦场上，马磙飞转，连枷起落，木锨扬空，扫帚清余。麦糠混着尘土漫天飞旋，呛得人睁不开眼，那股子混着泥土的焦香却直往鼻子里钻。歇晌时，汉子们脖颈上那条褪得发白的毛巾早已湿透，随意抹一把脸，又弯下了腰。

    渴极了，便去地头寻个西瓜。不使刀，捡块尖石在地皮上一磕，“咔嚓”一声，红瓤黑籽便露了出来。汁水顺着腕子往下淌，糊了半边脸，心里却是透亮的爽快。新麦入了仓，翌日家人便拉粮去往加工厂磨面，归家后，母亲支起鏊子，那白面饼的香气，至今还在舌尖上滚着。

    尤念姥爷那把亮闪闪的铜壶，炉火上咕嘟咕嘟熬着冰糖砖茶。烈日当头，舀满一搪瓷缸子，牛饮而下，那股子甘甜顺着喉头一路熨帖到胃里，暑气顷刻间便散了个干净。

    十八载漂泊海外，梦里总见那片翻滚的金浪。女儿生在异国，我却执意唤她“麦子”——这一声乳名，系着的，是我现回不去的故土，也是我永远走不出的夏天。

【作者简介】：

蔡灵，女，内蒙古巴彦淖尔市杭锦后旗陕坝人，现居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湾区，就职于美国弗里门投资公司，任财务经理。旅居海外近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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