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一滴挺有个性的水
司空见惯,却藏着太多的秘密
有柔有刚,拒绝被压缩的宿命
当掌心砸向水面的刹那
我来不及闪躲,也不肯溃退
肩头撞向肩头,肋骨抵住肋骨
每一次推挤都带着倔强的惯性
我在原地震颤,却把力递向同伴
让振动顺着涟漪,爬向池的边缘
我不懂波的奥义,只知道
空出来的位置,必须被立刻填满
腾起时顶起相邻的轮廓
落下时接住涌来的潮汐
空气比我软些
却也懂压强的规矩
太空里没有同伴
连振动都失去意义
原来所谓的远行
从不是独自流浪
而是一种坚守
我是一滴水,困在小小的躯壳里
却借由推挤与承接
让整池的波澜,有了奔赴远方的勇气
坚守自己的硬脾气
也是在成全一场集体的远行

张德赛
前面说到,水珠在原地振动,却把波动传给了旁边的水珠。
水珠推挤水珠,振动才能一级一级走下去。可为什么水珠非得推挤?它不能自己让一让、躲一躲吗?
答案是:水这东西,几乎挤不得。
你往装满水的水杯里再倒上一滴水,水就会溢出来,→因为水几乎不会被“压瘪”。 你用手掌拍一拍水面,掌心下的水来不及向旁边逃,只能硬扛这一下。
这一扛就会迅速地把你的力(也就是你的能量)在水面上传开。
若水像棉花那样软塌塌、可压缩的。你一巴掌下去,它只会自己瘪下去,根本懒得推旁边,所以你的能量也就传不远了(也可以说:棉花这种介质几乎不会产生波动)。
水的上述特性,在物理上称为“不可压缩性”,这是水的“硬脾气”。
正是因为这种脾气,当一滴水向上跃起时,被它带动的空间变大了,旁边的水珠躲无可躲,只能被动地被顶上去;当这滴水回落时,它让出的空档又会立刻被旁边涌来的水填上。
一鼓一缩,一推一拉,振动就这样被“硬”着传了下去。倘若水是可压缩的,它大可自己缩一缩、胀一胀,懒得去惊动邻居,波便传不远,甚至传不动。
举一反三:
声波在空气中传播,空气虽可压缩,但压缩后压强骤增,立刻会把旁边的空气“顶”开,所以振动照样传下去→只是传得比水波慢些,因为空气的脾气到底比水“柔和”一些。
若在太空中,什么介质都没有,空洞洞的,没有东西可被推挤→所以,声波哑了,所有的机械波统统也都见不到了。
苏轼诗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若你是一滴水,你感受到的永远只有推挤与复原两种作用。但是,你可能不会想到,正是你那“挤不得”的硬脾气,才让整池的波浪有了远行的可能。
波的远行,靠的不是质点的流浪,而是介质那“宁推不让”的性情。



编辑: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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