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味泉城慰故人

知微（天津）

       奶奶临终前那年冬天，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飘雪，忽然说了一句："知微啊，你要是有机会去济南，替我去趟山东剧院。"

     我握着她枯瘦的手，点点头。她又说："那时候我们在那儿唱《玉堂春》，散了戏，几个姐妹跑到附近一个小馆子，点一条糖醋鲤鱼、一份儿奶汤蒲菜，再来碗甜沫配油旋……哎呀，那个味儿，我现在做梦还能梦见。"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光从很远的地方透过来。那是她年轻时的光。

       奶奶工青衣，是天津的大戏院挂过牌的角儿。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她随剧团来济南巡演，连演半个月，场场爆满。山东剧院的舞台她念了一辈子——"那台毯好，踩上去软和，不打滑；那吊杆稳，换景利索；台下观众懂戏，叫好叫在点儿上。"每次提起，她都要哼两句"苏三离了洪洞县"，手指头在床沿上敲着板眼，仿佛那股精气神还在骨子里没散。

       她是唱梅派的，《贵妃醉酒》《霸王别姬》《宇宙锋》都拿得起来。团里人说她"身上好看，嗓子挂味儿"，扮上戏，水袖一甩，眼波一转，台底下鸦雀无声。可她自己最得意的，是那年在山东剧院唱《玉堂春》——"三堂会审"那一段，快板连珠炮似的，底下观众愣是没漏过一个字，最后一句"大人哪"拖了个满弓的长腔，满堂彩声差点把屋顶掀了。

       可她从来没细说过，那半个月里，最让她惦记的，除了舞台，还有戏散之后街边巷尾的那些吃食。

       今年清明刚过，我终于踏上了这趟迟到了二十年的济南之行。

      乘高铁不到一个小时到达济南西客站，打车进城。司机师傅听我是外地口音，热情地介绍："姑娘头回来？趵突泉、大明湖、宽厚里……"我笑着摇头："师傅，您拉我到大明湖南门就行。"

       车过大明湖，湖水初涨，柳色才黄，正是"四面荷花三面柳"的好时节。我在南门前下了车，一眼便看见斜对面一家小馆子——门脸不大，招牌朴素，写着"艺新小馆"四个字。

       推门进去，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一楼不大的厅堂，七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有老人带着孙子，有游客模样的年轻人，也有操着本地口音的中年夫妻，热气腾腾地吸溜粥样的美食。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其中一张竟是旧时大明湖的黑白影像——湖面扁舟，远处钟楼，边角上还隐约可见"大明湖"几个褪色的字。

       我心里一颤。

      点菜时，我对服务员说："来一条糖醋鲤鱼、一碗奶汤蒲菜，再来碗甜沫，两个油旋。"

       她麻利地记下，转身进了后厨。

      等待的功夫，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大明湖。湖水粼粼，远处的超然楼倒映在水中，像一幅淡墨山水。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柳芽的清香。我想起奶奶说过，那时候她们演完戏，几个姑娘来到大明湖，沿着湖边走，春风一吹，脸上的脂粉都被吹散了，但心里头那个美呀——"就像喝了半斤好酒似的，晕乎乎的，全是甜的。"

       第一道上来的，是糖醋鲤鱼。

      鱼是整条的，炸得金黄酥脆，浇上一层琥珀色的糖醋汁，酸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鱼身微微弓起，像是跃出水面的那一瞬间被定格了——活灵活现。我夹了一筷子，外酥里嫩，酸甜适中，汁水裹着鱼肉，鲜得让人眯起眼。

       奶奶当年说的就是这个味道吧？她总说济南的糖醋鲤鱼跟天津的不一样，"天津的偏甜，济南的这个酸得恰到好处，提鲜不腻口，吃完嘴里还回甘。"我此刻算是明白了。

       第二道，奶汤蒲菜。

      白瓷碗里，乳白色的汤汁，碧绿的蒲菜段，上面漂着几点葱花和鸡油。舀一勺入口，鲜得几乎让人掉眼泪。蒲菜脆嫩，奶汤醇厚，没有一丝腥气，只有大明湖的清气。奶奶说过，这蒲菜必须是大明湖里长的才好吃，"别处的蒲菜发柴，只有这湖里的，嫩得像豆腐，却又脆得像笋。"

       第三道，甜沫和油旋一起上来了。

       甜沫端上来时冒着热气，里面看得见小米面、花生碎、豆腐丁、菠菜段，咸香浓郁，喝一口，胃里立刻暖了。奶奶一直纠正我："人家都说甜沫是甜的，其实它是咸的，叫'添末儿'，就是在粥里添各种末儿。"我小时候不信，非要尝，结果一口下去，咸鲜得直咂嘴，我仿佛看到奶奶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油旋是刚出炉的，螺旋状的面饼，外皮焦脆，一层一层旋下来，葱油香气扑鼻。咬一口，"咔嚓"一声，酥得掉渣。奶奶说这东西讲究"趁热吃"，凉了就塌了，不好吃。我赶紧趁热连吃了两个，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放下。

       三道菜，一碗粥，两个饼。我把它们一一吃完，碗底朝天。

      结账时，我问服务员："这店开了多久了？"

      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五十年出头了。以前就在山东剧院西面那里，后来拆迁搬过来的。好多老顾客从小吃到大，现在带着孙子来——还有些老戏迷，说是当年看天津来的梅派青衣演出，散了戏就来我们这儿吃东西。"

       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原来，这家小馆子和奶奶的记忆，隔着的不是空间，只是时间。而时间，在这一刻，被一碗热粥、一条鱼、一盘菜，轻轻接住了。

       走出艺新小馆，天色已近黄昏。大明湖上夕阳铺金，湖水一半红一半绿。我站在湖边，面向南方——那里曾经是山东剧院的方向。

       我在心里轻声说：

       "奶奶，我替你来过了。糖醋鲤鱼酸甜正好，奶汤蒲菜鲜得掉眉毛，甜沫还是咸的，油旋还是烫嘴的。那个小馆子还在，就在大明湖南门对面，名字叫艺新小馆。我替您吃了一遍，每一口都没浪费。当年您在台上唱'苏三离了洪洞县'，台下的观众里有吃过您唱的那口饭的人，如今他们的孙子又坐在这小馆子里——您看，泉城没忘您，那些味道也没忘您。"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柳絮和水汽。恍惚间，我好像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掌声——那是五十多年前，山东剧院里座无虚席，奶奶在台上唱完最后一个腔，满堂彩。

       她谢幕，下台，卸妆，和姐妹们说说笑笑地走向街角的灯火。

        那条路，我今天替她又走了一遍。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去赶场，而是——回家。

链接：

寻味济南   重温“艺新”

——《我与艺新小馆的故事》征文及文史资料征集启事

       艺新小馆，原名“四美村”，始创于民国二十五年（1936 年），是济南著名的鲁菜老字号。1964 年，因毗邻山东剧院，取“艺术常新”之意更名为“艺新小馆。这里曾是谭启龙、白如冰等政要，方荣翔、袁世海等梨园名角，许麟庐、黑伯龙等书画名家，以及王心刚、秦怡等电影明星雅集之地。后经历改制消失。直到 2024 年才由品牌守护人、原厨师长王万新在旅游路和大明湖附近重启。2026 年荣获“济南老字号”称号。艺新小馆承载着几代济南人的味觉记忆与城市情感。

       为挖掘济南老字号历史文化，讲好鲁菜故事，重现艺新小馆的辉煌岁月， 现面向全国开展《我与艺新小馆的故事》征文及文史资料征集活动。

主办单位：

       都市头条·济南头条

       济南艺新小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济南市中鼎阅荟文化发展中心

一、 征集内容

       （一）征文作品

         主题：

       围绕“艺新小馆”展开，包括但不限于：

       您在艺新小馆用餐、聚会、举办婚礼的经历与回忆。

       您与长辈、亲友在艺新小馆交往的故事。

       您所了解的关于艺新小馆的传闻、轶事或历史变迁。

       您对鲁菜文化、济南老字号的思考与感悟。

       体裁：

       散文、随笔、回忆录、纪实文学、诗歌均可。

       要求：

       内容真实、情感真挚，字数不限（诗歌不限行数），必须为原创首发或未在互联网公开发表的作品。

       （二）文史资料与实物

       文献类：

       民国时期“四美村”或者“艺新小馆”的老照片、旧菜单、发票、收据、订餐簿、宣传单页、报刊报道剪报等。、

       实物类：

       带有“四美村”或“艺新小馆”标识的餐具、茶具、酒具、工作服、牌匾、信笺信封等。

       口述史：

       如果您或您的长辈曾在艺新小馆工作过（如厨师、服务员、管理人员），欢迎提供口述录音或文字记录。

       二、 活动时间

       征稿时间：

       即日起至 2026 年 10 月 16 日

       评审时间：

       2026 年 10 月 17 日 — 10 月 19 日

       颁奖典礼：

       拟定于 2026 年 10 月下旬在泉城济南举行，具体另行通知

       三、 奖项设置

       本次活动设立

       征文奖与贡献奖两类，奖品包含荣誉证书及艺新小馆餐券。

       1. 征文奖项

       一等奖（1 名）：

       颁发荣誉证书 + 价值 5000 元的艺新小馆贵宾餐券 +作品集一册。

       二等奖（3 名）：

       颁发荣誉证书 + 价值 1000 元的艺新小馆贵宾餐券 +作品集一册。

       三等奖（5 名）：

       颁发荣誉证书 + 价值 500 元的艺新小馆贵宾餐券 +作品集一册。

       优秀奖（若干）：

       颁发荣誉证书 + 艺新小馆特色菜品兑换券 + 作品集一册。

       2. 文史资料与实物贡献奖

       对于提供具有重要历史价值、填补空白的珍贵史料或实物的个人或单位，将颁发“艺新小馆文史贡献奖”荣誉证书，并给予艺新小馆 1000 现金抵用券或等值奖励，实物如经同意可由艺新小馆永久收藏并署名展示。

       四、 评选与刊发

       专栏刊发：

       主办方将组织专家对所有投稿进行初审，符合要求的优秀作品将在《都市头条·济南头条》开设的“我与艺新小馆的故事”专栏中陆续刊发，并同步推送至视频号等新媒体平台，扩大影响力。

       专家评审：

       活动结束后，主办方将邀请知名作家、文史专家、资深媒体人组成评审委员会，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进行评选。

       结集出版：

       获奖作品及优秀征文将汇编成册，拟出版《我与艺新小馆的故事》作品集，留存史料，传之久远。

       五、 投稿须知

       投稿方式：

       请将稿件发送至指定邮箱：13325115197（微信同号）

       邮件主题请注明：【我与艺新小馆的故事】+ 文章标题 + 作者姓名。

       请在文末附上作者简介、联系电话、通讯地址及身份证号码。

       实物投递：

       实物或纸质文献请邮寄至：济南市历下区县西巷 1 号 101 艺新小馆（大明湖店）文史征集组（收）   联系电话：☎13805407768

       请在包裹内附上您的联系方式及物品简要说明。

       版权声明：

       投稿者需保证作品为原创，严禁抄袭，文责自负。

       主办方拥有对获奖及刊发作品的网络使用权、编辑权及出版权，不再另付稿酬，作者享有署名权。

       特别说明：

       本次征集活动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

       如有疑问，可致电 13325115197（微信同号）咨询。

       六、 其他

       一馆兴衰，系乎时代；一味传承，赖乎匠心。艺新小馆在沉寂多年后，由鲁菜名厨王万新先生重张旗鼓，立志扛起“人文鲁菜、健康鲁菜、活力鲁菜”的大旗。我们诚挚地邀请您，翻开记忆的相册，拿起手中的笔，共同为这座城市的味觉地标留下珍贵的注脚。

       期待您的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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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艺新小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济南市中鼎阅荟文化发展中心

2026 年 7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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