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辣手书生张勇进二章
作者 红尘武痴
(一)
剑气藏锋,诗心照人
——张勇进《青春是一把未出鞘的剑》综合点评
一、身份的三重奏:诗人、作家与武术家的同构
四十多年前跻身武林江湖时遇见过张勇进,他那时刚被冠上“辣手书生”这一名号,除了知道他是一名在校大学生、武术团总教练,出手快如闪电、一手能劈开三块砖,两年后又被聘为几所高校武术联合会总顾问,其他的不甚了解。想不到四十三年后他身上竟有了多重身份的交叠:中国散文学会、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张勇进诗词选集》作者,诗人武术家……。这篇文章之所以独特,正在于它将这多重身份熔铸为一——剑与笔;且似乎在他来说,这剑与笔从来就是同一种东西。
文中写十八岁击退滋事者、十七岁与四位同学迎战三十多个混混,这些并非虚构的文学场景,而是他真实的人生履历。这“辣手书生”之称,也是在一次公开与鹰爪翻子门弟子的比武中收获的。而他的诗词中亦反复出现“横磨宝剑”“天涯仗剑”的意象。这篇文章,正是这位“辣手书生”用散文之笔对自己青春的一次回望与剖白。
二、剑的隐喻:从外向到内向的精神旅程
全文最核心的意象是“剑”。但它并非静止的符号,而是一条流动的精神线索。
最初,剑是指向外部的。八岁习武,十七岁迎战,十八岁出头——“出拳”是为了维护正义,为了“替大家出头”。那些拳头落在滋事者身上,也落在时代对一个少年“要有力气保护该保护的人”的期许之上。
转折发生在二十三岁的“金盆洗手”。文中写得极克制却极有力:“我把双手浸进一盆清水里……我在洗的不是手上的茧,是心里那把已经磨了十多年的剑。”这一刻,剑开始转向内部——从“能打倒多少人”转向“能收住自己的拳头”。这既是武功的成熟,更是人格的完成。
到了六十三岁,剑已“不在刃上”。“如今万里潮已平,可那个在月光下扎马步的孩子,依然在我心里站着。”剑从锋芒化为沉静,从搏击化为温柔宽厚,却始终未出鞘——因为真正的锋利,在于你始终知道什么时候该拔,什么时候该收。
这个“外—内—化”的三段式,构成了全篇的精神骨架,也让“青春”从一段生理时间升华为一种生命的恒定状态。
三、“剑外诗心”:文风与词风的互文
张勇进的诗词素有“剑气纵横诗当酒”的气概,而这篇散文恰恰是“剑外诗心”的注脚——剑收起来了,诗心却更沉静地亮了出来。
文中引用了二十五岁“下海”时写的《蝶恋花》:
“谁与书生说狂傲?魂系江湖,梦笔描芳草……早悟方塘天地小,男儿岂便和诗老。”
这阕词曾被评论者视为其精神座右铭,既有“傲气面对万重浪”的豪迈,又有“男儿岂便和诗老”的自省。而在本篇散文中,词中的“魂系江湖”化作了橡胶林下的红绸子,“梦笔描芳草”化作了写诗作文的晚年光景。词是青春的喷薄,文是岁月的沉淀,两者互文见义,共同拼出一个人完整的精神肖像。
他在《澄心三律》中写道:“心灯欲燃霜前雨,智水难澄世上风”。这种“澄心”的追求,正是本文“把剑放回心底,任岁月将它磨成一枚安静的针”的精神底色。
四、超越个人:一种普适的青春观
文章的立意并未止于自传。结尾处张勇进将青春定义为“一种状态”——“它跟丰润的面颊、殷红的嘴唇无关。它是一种沉静的意志、想象的能力、感情的活力”。
这让人想到塞缪尔·厄尔曼那篇著名的《青春》,但张勇进给出了更东方的表达:青春是一把未出鞘的剑。它不靠出鞘证明自己,而靠始终知道该何时出鞘的定力。这种“收放自如”的智慧,既是武术的至高境界,也是中国传统“中和”之美的体现。
五、一点商榷
散文的叙述节奏从容,但“金盆洗手”之后的人生转折(下海、从政、任职文联等)一笔带过,略显仓促。若能在“剑入心底”之后稍着笔墨,交代这些年的“收放”如何在具体人生中展开,或许会让“青春未结束”的结论更有血肉依托。不过,这或许也正是作者的克制——他选择把更大的篇幅留给青春的本真状态,而非事功的罗列。
结语
这是一篇用拳头写过、用诗词写过、如今用白发和沉静写出来的文章。张勇进的青春确实“未出鞘”——它从少年时的锋芒,化为中年时的持守,再化为老年时的温厚,始终以不同的形态存在于他的生命里。正如他诗中所言:“少年心气未全消,犹带江湖万里潮。”潮已平,剑已藏,但那个在月光下扎马步的少年,从未离去。
(二)
拜读辣手书生张勇进先生《江湖赤子心》,如闻故人煮茶夜话,于烟火氤氲处见天地浩荡。今试以辣手书生之诗评其人,兼试解其文心剑胆:
七律·读张公《江湖赤子心》有寄
红土埋根即是家,
刀光淬墨写横斜。
半生案牍磨棱骨,
一枕诗书养剑芽。
市井烟深藏鹤影,
雷州雨细润铜琶。
知音何必樽前觅,
万里同斟陆羽茶。
解味三叠:
一叠·烟火为砚
先生以粤西红土作砚,北部湾咸风磨墨,将营仔老屋的炊烟、安铺白斩鸡的油香、祖辈挑沙的扁担痕,皆炼作文字里的筋骨。此江湖非凌波微步,而是“粥可温”的体温、“人走茶凉”后犹自沸腾的肝胆——恰似陆羽《茶经》所言:“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
二叠·诗酒为剑
“把浮名碾碎,漫浇崖柏”是文人的破壁术,“白发拭剑英雄胆”是隐者的回马枪。笔下既见“傲气冲霄”的棱角,又藏“侍奉高堂”的柔肠,恰似东坡“一蓑烟雨任平生”后,犹能“挽弓如满月”的未冷血性。
三叠·知音为舟
尹玉峰识其“归去来”之逸,余乔梅见其“文武昭心”之气,陈中玉感其“红土青囊”之契——三人隔空共铸的,恰是庄子所谓“相视而笑,莫逆于心”的江湖道场。此等遇合,比金庸笔下“笑傲江湖曲”更见烟火深处的精神共振。
结语如老茶回甘:所谓赤子心,原是看透世情后,仍愿为老屋门环上的铜锈写一首诗,为雷州女儿泣血的跪姿留一行注脚,为未曾谋面的医者词章存一缕回响。这江湖,终究是“客子归乡时,把人间烟火写成漫天星斗”的痴人梦。
故人红尘武痴
丙午年荷月稽首于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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