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谭延桐绘画研究系列之一百零八】
器非器,墨非墨,道非道……
——谭延桐水墨画《你亮着就好》赏析

谭延桐在奥地利美泉宫
谭延桐,哲学家,书画家,音乐家,教育家,编辑家,毕业于山东大学文学院,埃及荣誉文学博士,先后做过《山东文学》《作家报》《当代小说》《出版广角》《红豆》等报刊社的文学编辑,现为中国文联香港文艺家协会副主席、香港文艺杂志社总编辑、香港书画院院长、《人文科学》编委会主任、《中国诗人·国际版》总监、山东大学诗学高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散文诗创作研究中心顾问、中国现代诗高峰创作笔会名誉主席,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宣传部签约音乐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学时代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剧本、报告文学、歌曲、书画等,著有诗集、散文集、诗论集等共二十部,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图》《民国大艺术》《一城浪漫》《笔尖上的河》《时间的味道》《遍开塔树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入选《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获奖散文》(人民日报出版社)、《21世纪中国经典散文》(内蒙古文化出版社)、《当代散文随笔名家名篇》(青岛出版社)、《当代散文精萃》(中国文联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延边大学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当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广州出版社)、《新世纪优秀散文选》(花城出版社)、 《1999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中国散文年选》(花城出版社)、《2004中国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国随笔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中国年度杂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散文百家精华》(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国散文家大辞典》(作家出版社)、《大学语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种选本,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德、意、俄、荷、韩、波兰、亚美尼亚等多种文字。曾获“第二十一届百花文学奖”、“第五届金青藤国际诗歌奖”、“广西政府第五届铜鼓奖”,以及《人民文学》《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诗选刊》《星星诗刊》《诗潮》《时代文学》《广西文学》《西湖》等颁发的文学奖或编辑奖,并荣获“山东省十佳青年诗人”、“新时代中国诗坛十杰”、“十佳华语诗人”、“超吟游诗人”、“全国十大为学精神人物”等称号。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决斗》《不画别人的风景》《对面的茑萝》《樱桃树下》《石头里藏着雕塑》等,被用作全国各地中高考语文试题,引起广泛影响。诗歌《那束光是斜着劈过来的》,入选“首届中国好诗榜”。三十年前,中央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访过。
多次参展,并举办个人书画展。三百余幅书画作品,见诸报刊。一千余幅书画作品,被中外各界人士收藏。

器非器,墨非墨,道非道……
——谭延桐水墨画《你亮着就好》赏析
我们的世界,太需要亮光了,即使是微弱的……大概,正是基于这样的一种理念吧,这幅画,诞生了。这幅画的诞生,犹如一个寓言的诞生。也许,你也已经发现了,谭延桐的绘画,几乎是所有的,都是寓言性质的绘画。
目光落向这幅画的那一刻,周遭似乎忽然静了下来。没有万紫千红,没有重峦叠嶂,甚至没有一只鸟、一片叶作为陪衬,有的只是一只瓶、一星火,以及大片似乎可以呼吸的空白。谭延桐的这幅水墨作品以极简的物象,在观者面前铺开了一个沉静而自持的世界。画下方那行小字“你亮着就好”像一句低声的叮咛,又像一声悠长的叹息,瞬间为整幅作品注入了温度。所谓“亮着,即圆满”,并非指光芒万丈、照彻寰宇才算完成使命,而是说,只要那一点微光未曾熄灭,只要存在本身还在持续地散发它应有的温热,便已经构成了一种不可让渡的圆满。这幅画不打算讲述一个宏大的叙事,它只是请我们坐下,看一只瓶如何安稳地立着,看一簇火如何安静地燃着,然后忽然明白:原来人生所求,有时也不过如此,你亮着,就好。
题字之妙:“你亮着就好”作为画眼
“你亮着就好”这五个字,细品却极有分量。它首先是一种对话。那个“你”字,指向画中从瓶口升起的那一点火焰,也指向每一个驻足画前的观者,更指向画家内心深处某个需要被安慰的角落。这不是命令句,没有“你要亮起来”的强迫;也不是感叹句,无需“你多么明亮啊”的夸张称颂。它更像是一种许可,一种接纳,一种经过世事淘洗之后的温和认定。
为何是“亮着”而非“燃烧”?“燃烧”暗含消耗、激烈与终将成灰的悲壮;“亮着”则是一种从容的持续性,它允许自己微弱,允许自己摇曳,允许自己并不成为光源中的王者。而“就好”二字,更是卸下了几乎全部的价值重负。在这个习惯以亮度衡量灯泡、以热度衡量成功、以声量衡量存在的时代,“就好”是一种温柔的叛逆。它意味着不必更亮,不必更久,不必更耀眼,此刻此在的莹莹之光,已足以自证意义。
谭延桐之所以选择这样的题字,大概正是因为水墨画本身是一门做减法的艺术,而这句话也是语言中的减法。当画面已经精简到一瓶一火,唯有这样一句删繁就简的低语,才能与画面的留白遥相呼应。题字不是对画面的解释,而是对画面精神的再次确认。艺术的最终目的,或许不是教人如何光芒万丈,而是教会人如何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不卑不亢地亮着。
墨分五彩:黑、白、灰的交响
从专业技法看,这幅画最动人的地方,正在于它对“水墨”二字本分的忠实与超越。通篇无颜色,唯赖墨之浓淡干湿,便营造出了丰富的空间感与情绪层次。
先看那瓶。瓶身以浓墨起稿,却并非一团死黑。左侧与下方墨色较重,似是背光处的深沉;右侧则留出一道不规则的亮痕,仿佛釉面反射的微光。这处留白极为关键,它不只是“没画到”的地方,而是以纸的素白代入了高光,以虚代实,让静态的瓶身忽然有了圆润的体积与瓷质的冷滑。浓墨之中又有淡墨的渗透,使得黑色呈现出绒布般的厚重感,却又透气,不闷塞。这正是中国水墨“墨分五彩”的奥妙:所谓五彩,未必是红黄蓝绿紫,而是焦、浓、重、淡、清在单一色调中的无限递变。
再看那火。火焰竟是以“白”写就的。在周围淡墨的烘托下,那一滴泪珠般的空白反而成了全画最亮的部分。它没有用藤黄或朱砂去点染,却因水墨语境的纯粹而显得更加确凿。这一点白,是破墨法中的“计白当黑”,是知白守黑的反向运用,以周围的“有”来确证中心的“无”,以墨色的沉实来托举光明的空灵。
背景与桌面的处理更见功力。瓶后那团氤氲的淡墨,似烟非烟,似雾非雾,也像火焰升腾后留下的光晕记忆。它以极淡的灰度晕开,边界模糊,与瓶身的肯定形成虚实对比。桌面的投影则用阔笔淡墨扫出,左轻右重,既安定了瓶足,又暗示了光源的方向。这些灰调子是画面的“呼吸层”,它们让黑与白不至于针锋相对,而是在中间过渡出无数柔和的层次,正如古琴的泛音,虽不夺主,却让余韵悠长。
笔触与线条:骨法用笔与没骨之韵
若细察瓶的轮廓,可见线条并不绵软。瓶口的一圈、肩部的转折、底足的顿挫,皆有书法用笔的骨力。尤其是瓶颈处,两道向内收拢的弧线,以略干的淡墨写出,既有结构上的收束功能,又在视觉上形成了一段“束腰”的优雅。这些线条不事张扬,却如人体骨骼,支撑起整个瓶形的亭亭之姿。
瓶身的主体采用了类似“没骨”的画法,不靠勾线填色,而是直接以墨块塑形。湿笔浓淡相破,在纸上自然渗化,形成釉面那种既光滑又深邃的质感。这种“有骨”与“无骨”的结合,正是水墨静物画的高难之处:太重线条则板滞,太重晕染则瘫软,唯有骨肉匀停,方能立得住、透得出。
火焰的处理几乎放弃了笔触。那不是一笔一画描出来的火,而是“留”出来的、“逼”出来的光。这考验的是画家对水分与墨色扩张范围的精准预判,淡墨晕到何处为止,白地才能恰好呈现火焰的形态?这种“无笔之笔”,比千笔万笔更难掌控,因为它依赖于画家长期实践所形成的身体记忆与当下直觉。
构图:中轴、留白与双重边界
瓶体大致位于画面中轴略偏下的位置,这是一种古典而安稳的布局。它没有故意歪斜以求得现代性的动势,而是选择端正、静穆,如同一位盘坐的修行者。然而上方的淡墨云气向右上方飘散,打破了绝对的对称,为静物注入了一丝流动的时间感。
留白是这幅画真正的主角之一。左侧大面积的空白,不是空无一物,而是“虚室生白”的空间;上方与右侧的淡墨,也没有填满角落,而是让出足够的余地去“想”。水墨画中的空白从来不是消极的背景,而是积极的可居可游之境。在这里,空白容纳了光,也容纳了观者的思绪。
画作的装裱与边框形式,内有一层利落的黑色细线框,外有宽厚的白边与深色外框,形成“画中画”的层次。这种处理将瓶与火进一步推向一个被凝视的中心,仿佛为微光单独开辟了一间静室,隔绝了外部的嘈杂。双重视觉边界强化了“静观”的仪式感,让我们不得不收摄心神,专注于那一点亮。
禅意与哲思:光而不耀,守柔曰强
道家讲“光而不耀”。最明亮的状态不是刺目的骄阳,而是含敛的微光。瓶中之火,不试图驱散所有黑暗,只是在自己的尺度内亮着,这正合老子“守其雌”“守其辱”的柔弱之智。瓶作为容器,中空而有用,因“无”之存在而成就了“有”的功能,这也暗合“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的古老智慧。
禅家重“当下”。火焰在此刻亮着,下一刻或明或灭,并不在计较之中。观画的人若执着于追问“这火能燃多久”,便落入了分别心;唯有认取眼前这一念清明,方是契入。大片的留白正是“空”的示现,空不是否定,而是不执着、不填满,给觉悟留下缝隙。
从更普遍的存在哲学看,在近乎素白的纸面上,这一点亮构成了一种倔强的确认,我存在,我发光,哪怕这光只够照亮自己周围一寸之地,也已足够。圆满从来不意味着完美无缺,意味着各得其位、各遂其生。瓶安于为瓶,火安于为火,人亦安于成为自己,亮着,便已圆满。
那一点亮,刚好照亮心域
艺术大师谭延桐这幅水墨画,最终留给观者的是一种可以栖居的心境。当世界越来越习惯于强光灯、大喇叭与快节奏的消耗,“你亮着就好”成了一则温柔的寓言。那瓶那火,以水墨的素净告诉我们,不必做太阳,做一个亮着的自己就好;不必占满所有空间,留一些白给生命呼吸就好。亮着,即圆满。不是因为你照亮了多远,而是因为你没有辜负此刻的存在。这一点微光,穿过纸背,刚好落在观者心上,不多不少,正好。
谭延桐的水墨画,既用减法,也用加法,减的是多余的笔墨,加的是必须有的禅趣。这禅趣,是那么地浓郁。参悟其禅趣,便是参悟整个世界。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集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辽宁行》《特色盘锦》;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