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 王恩献
一九 O 七年七月十五日凌晨,浙江绍兴府山阴县监狱的牢门被打开。一位女子被押解出来,她身着玄色长衫,头发已有些凌乱,但脊背挺得笔直。铁镣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被带到古轩亭口﹣﹣那是绍兴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平日里人来人往,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此刻却空旷得可怕,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火光映照着刑场,照出了她清瘦的面容。她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神平静而坚定。她抬起头,望了眼东方的天际﹣﹣天还未亮,黎明前的黑暗格外浓重。远处的鸡鸣声传来,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她的生命,即将结束。
她叫秋瑾,时年三十二岁。
在场的人后来回忆,她神色从容,毫无惧色。行刑前,她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秋风秋雨愁煞人。"另一句是:"革命要流血才会成功。"
话音落下,刀光闪过。
西湖之畔,西泠桥头,从此多了一座坟茔。那是后话。
一、鉴湖女儿
秋瑾,初名闺瑾,乳名玉姑,字璇卿。一八七五年十一月八日,她出生于福建云霄,祖籍浙江绍兴。绍兴是出师爷的地方,也是出文人的地方。陆游、徐渭、王阳明,都从这里走出。这座城市的水土,似乎天生就适合滋养那些不甘平庸的灵魂。
秋瑾的父亲秋寿南,是清朝的官员,先后在台湾、福建、湖南等地任职。母亲单氏,是浙江萧山望族之后,知书达礼。这样的家庭背景,让秋瑾从小就有机会接触书籍,接触知识。
秋瑾从小跟哥哥一起在家塾读书。她天资聪颖,过目成诵。先生教一篇课文,别的孩子要读十几遍才能背下来,她读三五遍就能一字不差地背出。先生常常摇头叹息:"可惜是个女子,若为男子,必成大器。"秋瑾听了,心里不服。
别的女孩读《女诫》《女训》,她却偷偷跑去翻父亲的藏书。她喜欢读史书、读诗词。她最爱读的,是那些英雄豪杰的故事﹣﹣岳飞的精忠报国,文天祥的正气凛然,花木兰的代父从军,秦良玉的率兵抗清。这些名字,在她幼小的心灵中扎下了根。
她生得清秀,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她不像别的女孩那样柔柔弱弱,而是风风火火,说话做事干利落。她的皮肤白净,但常年在外玩耍,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一双黑亮的眼睛,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看人时直视对方,从不躲闪。
她在绍兴长大。绍兴的鉴湖,是她童年最熟悉的地方。湖水清澈,倒映着江南的白墙黛瓦。少女时代的秋瑾,曾在湖边漫步,曾在船上读诗。鉴湖的风吹过她的脸庞,鉴湖的水映照过她的身影。后来她自号"鉴湖女侠",这个"侠"字,从那时起便种在了心里﹣﹣不是江湖侠客的侠,而是心怀天下的侠。
十六岁那年,秋瑾随父亲去湖南。父亲在湖南任职,她跟着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在这里,她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接触到了当时正在兴起的维新思想。她读到了关于"变法"的新闻,读到了康有为、梁启超的文章。那些文字像火一样,点燃了她心中的某根弦。
她开始意识到,这个国家正在发生某种变化,而她,不愿做一个旁观者。
二、婚姻丰笼
一八九六年,二十一岁的秋瑾,在父母之命下,嫁给了湘潭富商子弟王廷钧。
王廷钧比她小两岁,出身豪门,家财万贯。这场婚姻,在外人看来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婚礼那天,红烛高照,宾客满堂。秋瑾穿着风冠霞被,被人扶进洞房。她掀开盖头,看了一眼那个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面容白净,衣着华丽,嘴角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微笑。
她心里一沉。但她没有说话。那个年代的女人,没有选择的权利。
婚后不久,秋瑾就发现,她与丈夫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王廷钧庸俗、守旧、不思进取。他沉迷于官场的应酬,满足于富足的现状,对国家和民族的命运毫无兴趣。他的世界里,只有银子、地位和女人的美貌。而秋瑾,却是一个心忧天下、渴望有所作为的女子。两个世界的人,被硬生生拴在了一起。
婚后,秋瑾先后生下一子一女。她尽着为人妻、为人母的责任﹣﹣给孩子喂奶、换尿布,操持家务,应付婆婆的脸色。她做得很好,没有人能挑出她的毛病。但内心深处的苦闷与压抑,与日俱增。她在诗中写道:
"百结愁肠部不开,此生惆怅异乡来。
思亲堂上茱初插,忆妹窗前句乍裁。
对菊难逢元亮酒,登楼愧乏仲宣才。
良时佳节成辜负,旧日欢场半是苔。"
——(九日感赋》
诗中没有一个字写丈夫,却字字都在写婚姻的不幸。她不是不想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但她更想做自己。
她开始读书、练剑、结交朋友。她在院子里舞剑,剑光闪闪,英姿飒爽。邻居们议论纷纷,说她不安分。婆婆摔了碗,骂她不像个女人。丈夫冷着脸,说她丢人现眼。
她不在乎。她心里有一团火,烧得她日夜不安。那团火是对这个世界的愤怒,是对自己处境的绝望,是对未来的渴望。她知道自己不该被困在这座金丝笼里,她要飞出去。
三、北上求索
一九 O 三年,王廷钧用钱捐了一个户部主事的职位,秋瑾随他进京。这次北京之行,成为她人生的转折点。
北京是帝国的首都,也是新思想的中心。在这里,秋瑾第一次看到了一个比湘潭、比绍兴更大、更复杂的世界。她看到了紫禁城的红墙黄瓦,看到了东交民巷的外国使馆,看到了街头的乞丐和马车上的权贵。
这个国家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在北京,秋瑾结识了一个改变她命运的人﹣﹣吴芝瑛。
吴芝瑛是清末著名学者吴汝纶的侄女,丈夫廉泉曾参加过"公车上书"。她思想开明,学识渊博,是当时京城里有名的才女。秋瑾与她一见如故,结为金兰。两人常常秉烛夜谈,从诗文到时政,从女子命运到国家前途。
通过吴芝瑛,秋瑾读到了许多新书新报。陈天华的《警世钟》《猛回头》,邹容的《革命军》,像一颗颗炸弹,在她的心中炸响。那些文字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剖开她眼前的迷雾。她第一次系统地了解了民主、自由、平等的思想,第一次看到了中国在列强瓜分下的危亡处境。
她彻夜难眠。那些文字像火一样烧着她的心。
她的思想,从此发生了质的飞跃。她开始明白,这个国家的问题不是换个皇帝、换个宰相就能解决的。这个国家需要一场彻底的变革,而这场变革,需要有人站出来。
她开始穿男装。她剪去长发,换上男子的长袍马褂,昂首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这在当时是惊世骇俗的举动﹣﹣路人侧目,家人反对,丈夫气得摔门而去。但她毫不在乎。
她在诗中写道:
"身不得,男儿列;
心却比,男儿烈!"
——《满江红·小住京华》
她不再满足于做一个"贤妻良母"。她要走出家庭,走向社会,走向革命。
四、东渡扶桑
她决定去日本留学。
丈夫王廷钧坚决反对。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抛夫别子、远渡重洋,是不可思议的事。丈夫说:"你疯了。"婆婆说:"你走了,孩子怎么办?"公公说:"你让我们王家的脸往哪儿搁?"
但秋瑾铁了心。她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人摆布的女子了。她变卖了自己的首饰,筹措了旅费。一九 O 四年六月,她登上了赴日的轮船。轮船驶出吴淞口,黄浦江的水被船头劈开,翻起白色的浪花。她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没有回头。
临行前,她写下了一首诗:
"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
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
《对酒》
"洒去犹能化碧涛"-﹣她要用自己的热血,化作革命的惊涛骇浪。
这一年,她二十九岁。
东京,是当时中国留日学生的聚集地,也是革命思想的策源地。这座城市比北京更现代、更开放。街道上有电车、有煤气灯、有穿着西装的日本人和中国人。秋瑾来到这里,如鱼得水。
她先进入日语讲习所补习日语。每天清晨六点起床,背诵单词,练习发音。她的日语进步很快,不到半年就能流利对话。第二年,她转入青山实践女校,学习更高级的课程。
课余时间,她积极参加留日学生的各种社团活动。她与陈撷芬等人发起成立了"共爱会",这是近代中国妇女最早的爱国团体,提出了妇女解放的口号。她写得一手好文章,又善于演讲,很快在留学生中崭露头角。
她用"鉴湖女侠"为笔名,在《白话报》上发表文章,宣传反清革命,提倡男女平等。她的文字,痛快淋漓,掷地有声。
一九 O 五年八月,中国同盟会在东京成立。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东京的蝉鸣声此起彼伏。秋瑾经人介绍,在黄兴寓所履行了加入同盟会的手续。她举起右手,肃立在桌边,宣读了入会誓言: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矢信矢忠,有始有卒。"
她被推为同盟会评议部评议议员、浙江主盟人。
孙中山后来曾感慨地说:"秋瑾是第一个加入同盟会的女会员。"
五、为女同胞言
一九 O 六年,因清政府与日本政府勾结,颁布了《取缔清国留学生规则》,秋瑾愤然回国。
在上海,她与友人一起创办了中国公学,收容因取缔规则而回国的留学生。这是一所临时性的学校,校舍简陋,经费紧张,但老师和学生们的热情很高。秋瑾每天从早忙到晚,既要教书,又要管行政,还要四处筹钱。
但她的心,早已飞向了革命的第一线。她决定办一份报纸,唤醒中国二万万女同胞。
办报需要钱。秋瑾四处奔走,多方募集,但响应者寥寥无几。她写信给朋友,朋友说没钱;她登门拜访富商,富商把她赶出来;她去找她认识的那些名流,名流说这太冒险。
走投无路之际,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回婆家筹钱。
初冬,她回到湖南湘潭王家。公公见儿媳突然归来,以为她回心转意了,热情接待,杀鸡宰鹅,摆了一大桌菜。秋瑾坐在饭桌上,说了自己的想法。她说想办学,但缺少经费,希望公婆家能资助。
公公沉默了很久。他看了看秋瑾,又看了看王廷钧。为了能使儿子和儿媳破镜重圆,公公爽快地拿出了一笔钱。
几天之后,秋瑾又换上男装,不辞而别。
一九 O 七年一月十四日,《中国女报》在上海创刊。这是中国第一份宣传民主革命的妇女报刊。报头上画着一个妇女,双手高擎一面旗帜,象征着妇女的觉醒和前进。
秋瑾在发刊词中写道:
"中国女同胞,我们为什么要办这个报?因为我们中国妇女,向来被压制、被束缚,不能读书、不能做事、不能自主。我们要把这个报,作为我们妇女的喉舌,为我们妇女说话、争气。"
为了能让更多文化水平低的妇女看懂,女报一律用白话文,通俗易懂,生动活泼。该报的绝大部分稿件都出自秋瑾之手。她写文章、写诗词、写弹词,还编译了《看护学教程》。她常常写到深夜,油灯的光映在她清瘦的脸上,她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依然炯炯有神。
她被当时的人称为"报界女才"。
然而,命运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第三期《中国女报》已经编好,排版、校对、印刷,万事俱备,却永远没有付印之日了。
六、大通学堂
一九 O 七年二月,秋瑾回到绍兴,接任大通学堂督办。大通学堂是光复会的重要据点,以办学的名义,掩护革命活动。校舍在绍兴城北,是一座旧式建筑,青砖黑瓦,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秋瑾到任后,整顿校务,添置武器,训练学生。她每日骑马到校,一身男装,腰佩倭刀,英姿飒爽。
清晨,号声将学员从床上唤起时,秋瑾已身着军衣,怀藏手枪,骑在马上了。她亲自任教习,带领学生到城外打靶,练习射击技术。
绍兴城外的山坡上,秋瑾站在学生中间,手握手枪,示范射击姿势。她扣动扳机,枪声在山谷中回荡,硝烟从枪口升起。她回头对学生说:"练好了枪,才能打仗。打好了仗,才能光复汉室。"
除了射击,她还组织了器械体操、爬山、泅河、夜行军等训练项目。学生们起初叫苦不迭,但看到秋瑾自己也在烈日下、在风雨中带头训练,便没有人再抱怨了。她以身作则﹣﹣要求学生的,她自己先做到;让学生吃苦的,她自己先尝。
与此同时,她积极联络浙江各地的会党势力,整顿光复会组织。她将光复会会员分成十六级,以"黄祸源溯浙江潮,为我中原汉族豪,不使满胡留片甲,轩辕依旧是天骄"这首七绝诗中的前十六字作为各级的表记。她还秘密编制了《光复军军制》,将全军分为八军,以"光复汉族,大振国权"八字作为各军的表记。
她与徐锡麟密切联系,制定了皖浙起义计划﹣-"以安庆为重点,以绍兴为中枢"。大通学堂,成为当时浙江革命的大本营。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秋瑾常常忙到深夜,油灯下的案头堆满了文件、信件、计划书。她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笔都透着认真。她在给朋友的信中写道:"吾等此举,必当成功。若不成,则以身殉之。"
然而,暴风雨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七、血染轩亭
一九 O 七年七月六日,安庆起义提前爆发。
徐锡麟在巡警学堂毕业典礼上刺杀安徽巡抚恩铭,率领学生军攻占军械所。但起义仓促,准备不足,很快被镇压。徐锡麟被捕,当晚遇害。
安庆起义失败的噩耗传来,秋瑾的朋友们纷纷劝她离开。
大通学堂已经暴露,清兵随时会来,留下只有死路一条。有人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人说:"你走了,以后还有机会。"有人说:"革命不怕牺牲,但要死得其所。" 但秋瑾拒绝了。
她不是不知道危险。但她认为,作为起义的协领,她不能临阵脱逃。她要做中国妇女界为革命牺牲的第一人。
她将大通学堂的文件烧毁。那些文件﹣﹣光复军的编制、起义的计划、会员的名单﹣﹣她一张一张地撕碎,扔进火盆。火光照亮了她的脸,她的表情平静如水。她把学生遣散,一个一个地送走,叮嘱他们隐藏起来,等待时机。
她自己却留了下来。
七月十三日,清兵三百余人包围大通学堂。
秋瑾率领少数留守的学生,持枪抵抗。枪声响起,子弹击碎了窗户的玻璃。她站在二楼的窗口,向下射击。学生们跟在她身后,没有人逃跑,没有人投降。
枪战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子弹打光了,秋瑾被俘。
八、秋风秋雨
秋瑾被关押在山阴县监狱。
牢房低矮潮湿,墙壁上长着青苔,地面铺着稻草。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黑暗包围了她。她坐在草堆上,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她没有哭,没有叹息,只是静静地坐着。
审讯她的是山阴知县李钟岳。这是一个良心未泯的官员,他敬重秋瑾的为人,不愿屈折她。但上峰的压力,让他不得不审。
审讯时,秋瑾昂首挺立,侃侃而谈。她的双手被铁镣锁住,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她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审讯者的心上。她说:
"革命党人不怕死,要杀便杀。"
李钟岳问她还有什么话要说。秋瑾提起笔,写下了七个字﹣-"秋风秋雨愁煞人"。
这七个字,取自清代诗人陶宗亮的诗句。但在此刻,它已不是诗句,而是一声叹息。是为自己壮志未酬而叹息,是为国家危亡而叹息,是为那四万万的同胞而叹息。
李钟岳看完,沉默良久。他拒绝了在供词上伪造秋瑾认罪的命令,宁可丢官,也不做昧心之事。后来,他被革职,郁郁而终。临终前,他反复念叨着那七个字﹣-"秋风秋雨愁煞人"。
秋瑾被捕后,有人劝她写一封悔过书,也许可以免死。秋瑾说:
"我秋瑾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活。"
一九 O 七年七月十五日凌晨,秋瑾在绍兴古轩亭口就义,年仅三十二岁。
九、碧血化涛声
秋瑾的死,震惊了全国。
舆论群起抨击清政府的野蛮行径。《申报》《时报》《新闻报》,各大报纸纷纷报道,文章一篇接一篇。有人赞叹她的勇气,有人哀悼她的牺牲,有人愤怒地谴责清政府的暴行。
仅四年后,辛亥革命的炮火,就响遍了武昌城头。那一天,武昌起义的枪声划破了夜空,几千年的帝制在枪声中摇摇欲坠。
一九一二年,孙中山莅临杭州,亲往秋社致祭,题赠挽幛--"巾帼英雄"。
一九三九年,周恩来巡视浙江,在绍兴题词:
"勿忘鉴湖女侠遗风,望为我越东女儿争光。"
今天,秋瑾的墓在杭州西湖西泠桥畔。
西湖的水,千年如一日地荡漾。湖边的柳树,春天发芽,秋天落叶。来来往往的游客,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有人不知道。但她的墓前,常年有人献花,常年有人驻足。
墓前立着她的全身塑像﹣﹣她身着长衫,腰佩短剑,目光坚毅,望着远方。那是她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也是她最后安息的地方。
十、剑气犹在
秋瑾的一生,是一首诗,也是一把剑。她是诗人,用笔写下"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她是战士,用行动践行"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她是英雄,用生命证明"我欲回天力自强"。
她不愿"与世浮沉,碌碌而终",她要做"醒狮之前驱""文明之先导"。她曾说:"人生处世,当匡济艰难,以吐抱负,宁能米盐琐屑终身其身乎?"
她做到了。
她用三十二年的生命,给了一个时代、一个民族最响亮的回答。
那一年,古轩亭口的刀光,照亮了黎明前的黑暗。她的血流进了绍兴的土地,滋养了后来革命的种子。
她没有等到辛亥革命那一天,没有等到民主共和的那一天。但她知道,那一天会来的。她相信,那一天会来的。
西湖的风吹过西泠桥,吹过她的墓,吹过她的塑像。那风里,似乎还能听见她的诗句:
"拼将十万头颅血,
须把乾坤力挽回。"
我欲回天力自强﹣﹣她做到了。
尾声
秋瑾离开这个世界已经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来,中国变了。那个曾经积贫积弱、任人宰割的国家,已经站了起来。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参政,可以去做任何她们想做的事。秋瑾当年为之奋斗的理想,许多已经实现。
她没有看到这一切。但她知道,这一切会来的。她相信,这一切会来的。
绍兴的鉴湖,依然清澈。西湖的西泠桥,依然矗立。每年清明,总有人去她的墓前献花。那些花,有红的、白的、黄的,像她的诗句一样热烈。
她写过这样一句诗:"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龙泉剑在壁上鸣叫了一百多年,至今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