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今夜 迷彩服便会从梦中醒来(外二首)
文/刘敬行
每到今夜 枕边就跑出一列火车
每到今夜 迷彩服就会从梦中醒来
抚摸着十八岁
喊我新兵芽子
穿上迷彩
便与天地融为一体
便与万物融为一体
与一片叶子
与一只七星瓢虫
与一粒子弹绽放的蔷薇
或与一滴血印染的图腾
用大熔炉里
烧红的那块烙铁
把迷彩烫平
把伤口烫平
把岁月的折皱烫平
折叠成四季
折叠成蝶翅
扇出另一个天空
那些被枝头挽留的落叶
没有把枯黄告诉落日
而是选择在低处
复读迷彩上没有褪色的句子
把阳光刺的字 刻进山的脊梁
穿上 就不忍心脱下来
脱下来就裂变
就变成一只蝉
就长出两把号
朝天可劲地吹
一生我在这里拴马
一一一写在一二九师司令部旧址
沿着赤岸的石阶向上
就能登天 从天上回望
仍能看到石墙上的半个月亮
月亮嵌进青石的骨子里
老区人叫它拴马耳
拴着缰绳 岁月 江山
拴着一个骑兵的生死
和一匹马的宿命
在号角唤醒的古道上
听风读着蹄印铁的词语
石壁便有了心跳和脉动
深深的耳窝里便驻进鼻息
驻进马刀劈出的雷鸣
和一阵紧似一阵的马鞭
抽打着一骑绝尘的背影
在这里勿需洗耳
八十多年的风雨
把所有的耳朵又洗了一遍
洗马镫上的锈迹
洗蹄铁里的那一小块天空
洗尽了铅华与尘埃
只剩下了倾听
听鬃毛搅动的寒风
听马鞍留下的叮咛
听马背上的牧歌唱晚
听衔着花香归来的蹄声
拴马耳空着
把将军岭坐空
等一声嘶鸣
抗大课堂的石头
石桌 石凳 石路 石房
一块块石头码成铅字
唯有书声在破壁
枪安静下来 坐在石头上
板机在侧耳倾听
听冒着硝烟的词语在发声
光在岩层里驻着
风调动云和雷电
让真理的雨 水滴石穿
主义 力透纸背之后
凿穿一块石头
拯救另一块石头
子弹尖叫着 划过课本的扉页
以另一种姿势在石头里潜伏
不用贴近仍能听到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