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相黄霸传
文/李德强
黄霸，字次公，陈郡阳夏人也，即今河南太康人，西汉中兴名臣，位列两汉循吏之首，与龚遂并称“龚黄”，为历代仁政良吏之标杆。生于汉武帝元朔六年，卒于汉宣帝甘露三年，享年八十有二，谥曰定侯。霸一生外宽内明、尚德缓刑，治绩冠绝天下，终登宰辅之位，载于《汉书·循吏传》，史家赞曰：“自汉兴，言治民吏，以霸为首。”
霸少聪颖，潜心研习律令刑名之学，夙有仕进安民之志。武帝末年，以待诏纳钱入仕，授侍郎谒者，初登朝堂。后因同族兄弟坐罪，牵连免官。其志未堕，复输谷于沈黎郡，再起为左冯翊二百石卒史。彼时官场多以捐资入仕者鄙薄贪鄙，独霸廉正自持、恪谨奉公，掌钱粮簿籍分毫明晰，处事公允有度，渐得上官器重，声名初显。
昭帝之时，朝政尚严，官吏多尚峻法、苛察扰民。霸独持宽和之道，迁河南太守丞。其为政持平公允，心存仁恕，断狱不尚严苛、量刑必存矜恤，不随俗吏酷烈之习，体恤黎民疾苦。郡中百姓、僚吏皆敬其廉明、怀其德政，一时吏治清平，州郡传颂其名。
宣帝即位，深知百姓苦于酷吏苛政，锐意革新吏治、广施仁惠，闻霸贤名，累迁其官，历任廷尉正、扬州刺史，所至之处，狱讼清简、民生安定。本始二年，霸拜颍川太守，自此开启千古治绩。
颍川之地，民生繁杂、豪强交错，前官治理无方、民情凋敝。霸莅任之后，弃苛政、行教化，以安民富民为根本，施诸良政。其一，劝农敦本，亲定乡规民约，令百姓勤耕织、广树艺、蓄畜牧，戒奢靡、务节俭，使田野辟、仓廪实。其二，抚弱恤贫，敕令邮亭、乡官履职尽责，养鸡饲猪，赡养鳏寡孤独、穷困无依之民，普惠孤寡寒苦。其三，深耕民情，常轻车简从巡行乡野，遍察民间疾苦，洞悉闾里利弊，民情纤微皆为知晓。其四，宣化尚德，勉励百姓向善去恶、和睦邻里，教化乡吏谨守本分、勤政爱民，郡中风俗日淳，争讼渐稀。
霸治郡不重威严而重诚心，不尚刑戮而尚感化。民间曾有嫡庶争子疑案，历年不决、官民束手。霸洞察人性、明辨情理，以母爱天性为本断案，析是非、定归属，曲直分明、人心诚服，成为千古治狱美谈。其为政外柔内刚、宽而有度，宽以待民、严以律己，吏民倾心归附，颍川大治。数载之间，郡内户口滋繁、岁稔年丰，教化大行、风气肃然，治绩为天下州郡之最。
宣帝嘉其功德，数次下诏褒奖，赐金增秩、彰示天下。数年后，征霸入朝，累迁太子太傅、御史大夫，位列九卿，参决中枢大政。五凤三年，代丙吉为丞相，封建成侯，食邑六百户，身居汉相之尊，总揽朝政、辅弼帝王。
然霸所长在郡县牧民、亲民理政，短于庙堂宏谋、中枢机变。身居相位之后，屡有失察之举。曾误认京兆尹张敞家鹖雀为天降神雀，欲奏表祥瑞、歌功颂德，终被张敞据实揭穿，为时人所笑。又曾越职举荐外戚史高为太尉，违朝堂规制、失人臣本分，遭宣帝下诏切责。盖其深耕基层数十年，熟于民庶细务，却疏于朝堂政体，所长所短，各有分野。
霸为相五载，虽无经天纬地之朝堂伟业，然始终坚守本心、清正自守，持宽和之政、守爱民之念，不改循吏本色。甘露三年，霸薨于位，寿终八十二岁。天子悼惜，追谥定侯，以彰其一生定民安邦之功。
综观霸之一生，起于微宦、成于仁政，以律令立身、以教化治民。其治郡也，抚民以宽、理政以勤，使乱世生息、疲土生荣；其立身也，清廉自守、始终不渝，居下位不妄为、居高位不逾矩。虽庙堂偶有疏失，不掩其千古循吏之光辉。
汉世吏治，武朝尚严、昭宣尚仁，而黄霸独承仁政之极致。其“外宽内明、以德化民”的治民之道，开昭宣中兴吏治清明之先，垂范后世、启迪千秋。班固作史，列霸为循吏之首，诚千古公允之论也。
作者简介
李德强，河南省太康县人，退休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