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人》

作者：青虎四不像

 

踏回故土，才晓得这村子，原是个熬人的去处。

 

村口的老梧桐树底下蹲着几个老人，牙落得七零八落，

从前能扯半宿闲话的嘴，如今只剩漏风的嗡鸣，

见了我，只挤出一团浑浑沌沌的笑，

那笑里裹着数十年田埂磨出来的无奈，半点办法也无。

 

还有些从前日日撞见的面孔，是再也寻不着了。

一辈子攥着锄头和田地较劲，到末了反倒埋进土里，

往日年年除不尽的白毛草，如今安安稳稳覆在他们坟头，

人和草，终是和解了，倒像一场无声的认输。

 

迎面撞来的尽是生分眼光，

新娶的媳妇儿，垂着眼打量回来的陌生人，

半大孩童躲在门后，怯生生地偷看。

我熟悉这片故土，故土里的人，早换了一茬又一茬。

 

这乡间的人，本就同岭里无人照看的狗尾巴花别无二致。

有的开得热闹，转瞬便勾了头、枯了根，

又有新的嫩芽，顺着撂姜缝隙钻出来，

一季谢了，一季又生，轮回往复，没人会特意记挂谁。

 

我心里那间记了许多年的变压器破房子，

仍独自在村口站着，

替我看着这村里众生，生、老、死，循环不止，

冷清清，也永不停歇。

 

作品简析

本诗取冷观乡土家乡土语的叙事笔法，以归乡人的视角移步观景，刻画村中老者、逝去故人、新生晚辈三类农村人，以狗尾巴花喻底层乡民，写尽乡土人间生老枯荣的轮回常态。文字克制沉郁，不滥施抒情，在留守老人的村庄实景中藏对乡土众生的悲悯与回望，兼具纪实质感与深沉乡愁。

 

青虎四不像，洛阳孟津业余文学创作者，专注现代叙事诗、乡土抒情诗文创作。文风沉敛通透，偏爱以人文风物、乡土旧事入笔，习惯以冷静旁观的视角描摹人间百态，坚守原创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