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回故乡

文/李乃乾（宝鸡扶风）

故乡，是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念想，是年少一心想要挣脱，成年后却日日惦念的地方。年岁渐长方才懂得，我们与故乡之间，隔了漫长岁月与千山万水，终究是再也回不去了。

年少时，总觉得故乡天地狭隘，街巷短促，眼界受限，寻常日子平淡又寡味。那时满心向往远方的繁华，一心想要离开熟悉的老屋街巷，去闯荡更广阔的天地。年少懵懂，不识故乡的万般温柔，不懂村口老树、傍晚炊烟，皆是世间难得的美好，只贪恋着遥不可及的远方。

后来，我如愿告别故土，远赴城市求学打拼。林立高楼取代了乡间老屋，喧嚣车流替代了村落静谧，生活步履匆匆，日夜奔波忙碌。无数个疲惫的深夜，心底惦念的始终是故乡。想念清晨母亲备好的热饭，想念夏夜父亲摇着蒲扇诉说的旧事，想念田间拂面的清风，想念儿时和伙伴滚铁环、雨后摔泥炮、雪天打雪仗的时光。乡村的静谧温柔，总能治愈所有疲惫。

可当我终于得空归乡，才蓦然发觉，故乡早已物是人非。儿时嬉戏的空地盖起了新房，熟悉的老街故人寥寥无几，曾经苍劲挺拔的老树，如今枝叶稀疏。父母鬓角染满霜白，脊背日渐佝偻，儿时熟悉的人间烟火，也悄悄淡了模样。

安稳日子没能相守多久，世事便接连袭来磨难。七十岁的老父亲早早离世，他这一生饱经风霜，常年衣食拮据、求医艰难，一辈子被穷日子压得抬不起头。万幸母亲身子硬朗，活到九十岁安然走完一生。可造化弄人，安稳转瞬即逝，相伴四十多年的妻子也撒手远去，她勤快明理、孝顺和善，是我大半辈子的依靠。骤然别离带来撕心裂肺的苦楚，往后漫长日子，只剩孤独落寞与无奈长久相随。

我终于彻底明白，我们真正回不去的，从来不是去往故乡的路途，而是一去不返的年少时光。人这一生，一边成长，一边告别。我们背起行囊奔赴远方，被生活裹挟着不断前行。肩上的责任愈发沉重，奔波劳碌日渐寻常，归乡的脚步，一次次被世事耽搁。

故乡始终静静伫立在原地，温柔如初，静待归人，可我们早已不是当初的懵懂少年。岁月横亘在他乡与故土之间，那些纯粹温热的旧时光，只能深深珍藏心底。原来人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故乡依旧、岁月更迭，我们步履不停奔赴前路，再也追不回无忧无虑的过往。

【作者简介】：李乃乾 ，退休教师，高级教师职称，数篇教育教学论文获国家奖励，一篇获宝鸡市“八五科研成果奖＂，其获奖论文被《扶风教育志》选编。爱好文学，退休后笔耕不辍，喜欢用笔歌颂生活，乡愁，关中汉子，云朵下的扶风，扶风美，秦岭抒怀，拔节的生命力……等数篇散文，诗歌被《中国诗歌报》，《都市头条》，《中国乡村》，《扶风百姓网》，《周原文艺》，《扶风微传媒》网络平台发表，他的散文诗韵味悠长，语言节奏明快，生活气息浓郁，受到读者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