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漫秦巴千山阔，心随风物悟浮生

文/胡成斌

登高凭眺，置身秦巴群山的高处，抬眼便是一幅铺向天际的山河长卷。层叠的山峦一望无际，一重连着一重，向着远方绵延开去。近处的山坡满目苍翠，浓绿的林木铺满沟壑，深浅交错的绿，顺着山势起伏跌宕；远处的群峰在天光下晕开淡淡的青黛，巍然矗立，与云天相接。漫天云朵肆意舒展，大朵大朵的云团堆积在苍穹之上，厚重处似群山巍峨，轻薄处如纱幔漫卷，澄澈的蓝天从云缝之中漏出来，明净辽远。数条银灰色电线横跨山谷，铁塔静立于山岗，散落的农家屋舍星星点点嵌在千山万壑之间，山野的苍茫壮阔与人间烟火，就这样温柔地相融在一幅画面里。

静静伫立山巅，山风漫过耳畔，尘世里的喧嚣仿佛被层层叠叠的群山阻隔在身后。望着眼前亘古不变的山河，内心不由得生出无限慨叹。青山岁岁伫立于此，春有草木抽芽，夏有云涛漫卷，秋有层林染金，冬有寒雾覆峰。千百年间，云卷了又舒，云聚了又散，山河风物始终如故，可人世间，却是一代又一代来人去人归。

我不由得想起那首小诗：蜉蝣无明日，蚂蚱恨来年，时过景依旧，人却已暮年。蜉蝣朝生暮死，不曾拥有来日；蚂蚱历尽秋霜，等不到下一个春天。世间生灵，各有生命的界限。山河可以周而复始，草木可以枯荣往复，可属于人的时光，走过便再也无法回头。我们奔走于烟火俗世，终日为生计奔波，被责任裹挟，被琐事纠缠，常常在匆匆忙碌之中，任由光阴悄悄流逝。少年时满怀一腔热忱，心怀万千期许，不知不觉之间，青丝染上霜色，蓦然回首，已然步入暮年。景物依旧，人事已改，想来怎不令人心生怅惘。

天上流云瞬息万变，恰如人间世事。云会聚拢遮蔽晴空，亦会飘散重见天光，没有永远不散的云，也没有恒久不变的境遇。诗中借老龟之口发问，为何世人总爱相约来日？我们总是习惯于把美好寄托于未来。总想着等手头琐事完结，等肩上重担卸下，等条件万事顺遂，再去赏山河风月，再去陪伴身边亲友，再去完成心中埋藏许久的心愿。于是明日复明日，来年又来年，无数珍贵的当下，就在遥遥无期的等待之中悄然消逝。我们总迷信来日方长，却常常忽略，生命本就没有无限的来日。

芸芸苍生，人人各有苦楚。我们每一个人，心底都盼望此生少留遗憾，期盼所想皆如愿，所盼皆所得。可是世事纷繁，万般不由人。人生路上，会受到境遇、机遇、现实条件重重束缚，不是所有耕耘都立刻看见收获，不是所有向往都能够圆满落地。求而不得，事与愿违，离别缺憾，起落浮沉，本就是凡人生活的常态。就像天上一轮明月，圆满不过寥寥数夜，残缺才是岁岁寻常，“人生如残月，知足方释然”，这是历经世事后一种通透的心境。

可这份释然，从来不是消极认命，更不是安于现状、躺平苟且。望着眼前连绵千山便能够懂得，群山之所以气象万千，正是因为既有直插云天的高峰，也有幽深沉降的峡谷，高峰与低谷交错相依，才造就这般磅礴辽阔。人生亦是同理，接纳缺憾，是接纳结果的不可掌控，却绝不代表放弃过程之中的躬身奋进。知足，是拼尽努力之后坦然看待得失，而非尚未迈步，便主动向现实妥协退让。

看着山谷间静静矗立的输电铁塔，纵横穿梭的线缆，一座座散落在山间的民居。大山从来不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幻境，这里同样承载着烟火、苦难、坚守与奋斗。世代居于这片群山之中的人们，深知山路崎岖，深知生活多有不易，却依旧开荒辟土，筑屋修路，在沟壑山林之间努力耕耘生活。他们知晓世事难以尽善尽美，却从未停下向前的脚步。接纳命运的不完美，不等于向苦难俯首低头；看清人生本多缺憾，心中依旧怀揣奋进的热忱。

山风缓缓拂过，流云依旧在头顶缓缓游走。大山沉默无言，却将最朴素的道理娓娓道来。生命短暂，所以更不能虚度眼前光阴；世事难全，所以更要修炼豁达的内心。不必因为一时失意而意志消沉，也不要因为片刻顺遂而狂妄自大；不要总把幸福一味寄托虚无缥缈的来日，学会珍惜眼前每一寸时光；也不要因为明白人生常有残缺，便丢掉心中奔赴美好的勇气。

山河万古悠悠，浮生转瞬匆匆。站在秦巴群山之间，看云起千山，心悟世间浮沉。愿我们可以拥有一份残月般的清醒，坦然接纳生活的万般缺憾；亦长存一份奋进的热忱，于烟火尘世踏实前行。不负浩荡山河，不负有限浮生。

作者简介

胡成斌(笔名：凝渊)：男，汉族，1980年1月出生于安康市汉滨区早阳镇代坡村，2022年毕业于杨凌职业技术学院农业生物工程分院，1999年开始发表作品，2015年至2018年任汉滨区早阳镇代坡村支部委员兼村文书，2018年至2025年12月任汉滨区早阳镇代坡村党支部副书记，2026年1月起任早阳镇代坡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早阳镇人大代表，早阳镇党代表，西北工业大学法学本科毕业，乡村振兴规划师，汉滨区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协会会员。《鲁南作家》编辑部特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