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瑜

引言

 世间常有两种人，一种困于眼前浮华，笃信实干便可替代学识，将“读书无用”奉为处世信条；另一种于浪潮之中清醒自省，看清浅薄认知的局限，以终身求学为舟，横渡人生江河。董方军，山东省民营企业家首位统招博士后，便是后者最鲜活的范本。他以初中学历起步，弃铁饭碗闯商海，凭实干创下千万产值，却在事业鼎盛之时果断按下企业暂停键，重回校园苦修学识，从高中基础恶补至顶尖学府深造，终以学识反哺实业、回馈乡土。他的求学之路，从来不是锦上添花的镀金，而是破局重生的修行，道尽“知识为根，行稳致远”的人生哲理。

上世纪九十年代，“造原子弹不如卖茶叶蛋”的论调风靡全国，读书无用论在市井间蔓延。无数人目睹个体户一夜暴富，便轻视寒窗苦读的价值，认定学历抵不过市场机遇。彼时二十岁的董方军，手握税务局稳定铁饭碗，身边亲友皆劝他安稳度日，守着体制内的安稳便是一生圆满。可年轻的他胸中藏着沂蒙儿女敢闯敢拼的热血，不愿困于一方办公桌，渴望在改革开放的时代浪潮里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董方军说：“我一开始感觉在乡镇税务部门工作已经不错了，挺风光的。但是不久连大学专科毕业生都分到乡镇税务所了，突然意识到再在这儿待着没有什么大的前途……”

1992年，国家领导人南巡讲话的石破天惊，在神州大地掀起了新一轮改革开放的热潮，也点燃了一个二十岁年轻人心中创业的火种。董方军，这个出生在山东沂源偏僻山村的青年，作出了人生中第一次重要抉择——放弃税务所那份令人羡慕的“铁饭碗”，走上了创业之路。

1992年，他毅然辞去众人艳羡的税务工作，东拼西凑筹措启动资金七万元，自置设备、自置厂房，找了十几个人，创办沂源县汇泉烧结厂，一头扎进创业洪流之中 。

时代馈赠了风口，机遇眷顾肯吃苦的人，短短三四年光阴，到1995年，七万元起家的公司产值已达三四千万，做到了山东省同行业第一。红红火火的事业，烈火烹油般的繁荣，似乎一切都如有神助。厂房机器轰鸣，订单接踵而至，在外人眼中，董方军已然是年少有为、功成名就的企业家，财富与名望双双落袋，正是乘势扩张、做大产业的最佳时机。

然而年终结算时，董方军却发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没赚到多少钱。别人看着红红火火的事业，年底一算账，利润却低得可怜。

      繁华表象之下，暗藏难以化解的困局。每到年终结算，偌大工厂的产值十分可观，最终留存的利润却微薄稀少。他彻夜伏案核对账目，梳理生产、销售、管理全流程，反复复盘经营细节，越剖析心底越惊惶。所有问题的根源，最终指向了他自身的短板——初中学历带来的认知局限，落后粗放的管理模式，成了束缚企业向上生长的无形瓶颈。这个发现如同当头棒喝。没有系统的管理学知识，不懂现代企业运营逻辑，仅凭一腔热血与市井经验经营工厂，只能维持浅层运转，无法完成规模化、规范化升级。

那个深夜，厂房灯火阑珊，机器归于沉寂，董方军独自坐在空旷车间，心中翻涌着复杂思绪。他望着满院生产设备，想起创业以来日夜打拼的时光，数千万的产值看似风光，实则如同无根浮萍，稍有风浪便会摇摇欲坠。身边不少同行劝他：“如今生意红火，何必放下产业去读书？多少老板大字不识照样赚钱，读书不过是白费功夫。”九十年代读书无用论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回响，两种选择在他心中拉扯：一是继续守着现有产业，靠经验勉强维持现状，安于眼前的收益；二是暂时搁置蒸蒸日上的事业，放下老板身份，重回校园弥补学识短板，以知识重塑经营格局。

他反复叩问内心，在企业还是“小作坊”阶段时，靠感情、讲关系、公司领导亲力亲为就可以推动发展；而当企业壮大之后，管理水平跟不上，企业便会停滞不前。终是清醒地做出抉择：财富可以暂缓积累，认知的缺口不能放任不管。古人云：“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颜真卿的劝学诗句，此刻深深烙印在他心底。少年时未能深耕学业，如今事业遇阻，便是弥补缺憾最好的时机。短暂的停滞，是为长远发展蓄力。董方军当机立断，关闭工厂，按下企业发展的暂停键。转身奔赴山东财经大学，开启近三年脱产求学之路。

  放下老板身份，董方军以一名普通学生的身份走进大学校园，扑面而来的便是重重难关。身边同学大多拥有完整高中学习经历，基础知识扎实，课堂上跟随老师思路游刃有余，唯有他，仅有初中学历，高中数理、英语知识近乎空白，课本上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英文单词，都成了横亘在求学路上的拦路虎，英语更是最难翻越的高山。

    初入校园的那段日子，自卑与焦灼时常缠绕着他。课堂上老师讲解的经济学理论、企业管理模型，他常常跟不上节奏；翻开英语课本，满页生词无从下手，听力练习更是一片茫然。深夜躺在宿舍床铺上，他也曾陷入自我怀疑：放下千万产值的企业来苦读，这条路真的走得通吗？同龄人早已深耕产业，自己却坐在教室从头学起，会不会得不偿失？迷茫过后，他总会平复心绪，想起工厂利润微薄的困境，想起粗放管理带来的隐患，心底的坚定便重新生根。他深知，眼前的苦读，是为了消解长久以来的认知短板，今日耐得住寒窗寂寞，来日方能扛住事业风浪。

     自此，校园里随处可见他勤学苦读的身影，真正诠释了“行坐卧眠，无时不学”。清晨天未破晓，宿舍楼道里便响起他朗读英语的声音，单词本被翻得卷边，密密麻麻写满释义与标注；课堂之上，他坐于教室前排，笔尖不停记录笔记，遇有不懂的知识点，课后追着老师、同学虚心请教，从不因年纪、身份羞于发问；课间休息，旁人闲谈放松，他独自坐在座位刷题演算，补齐落下的高中基础课程；三餐间隙，手中始终攥着便携单词卡片，排队、吃饭的碎片化时间，全部用来背诵记忆；深夜宿舍熄灯，他便借着走廊微光，伏案研读专业书籍，常常读到凌晨时分，方才合上书页短暂休憩。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陆游的诗句，正是董方军求学日常的真实写照。旁人眼中的他，全然没有企业老板的浮躁，心无旁骛沉浸学海，不分昼夜夯实基础。曾经的商务BP机被他锁进抽屉，隔绝外界生意琐事的干扰，彻底沉下心投入学习。旁人打趣他放着大老板不做，来校园遭读书的苦，他只是淡然一笑：“财富是身外之物，装进脑子里的学识，才是任何人夺不走的底气。”日复一日的坚持，让他快速补齐知识短板，晦涩难懂的专业理论渐渐融会贯通，曾经难如登天的英语，也能够流畅读写、交流对话。那段求学时光，没有商场的喧嚣，唯有笔墨书香相伴，他完成了自我认知的蜕变，活成了众人眼中真正脚踏实地的“学霸”。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他走着学，坐着学，站着学，连睡梦里都在学。搬进学生宿舍，静下心来学习。经过几个月的刻苦努力，他不但适应了大学生活，而且成了学习的榜样。

三年山财大的深耕，只是他求知之路的起点，而非终点。眼界随学识同步拓宽，他愈发明白，经济领域学问浩瀚无边，想要读懂产业、看透市场，仍需不断向上求索。此后，他先后奔赴上海交通大学、北京大学深造，在顶尖学府的学术氛围中汲取养分，深耕经济、企业管理相关专业。从专科课程到硕士研读，再到考取统招博士，最终进入博士后工作站开展学术研究，他一步一个台阶，走完了无数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完整求学之路，成为全国民营企业中第一位统招博士后，打破了“企业家无需深耕学术”的固有偏见 。

大学的进修，为他打开了另一扇窗户。他系统地学习了企业管理知识，也慢慢意识到一个企业不仅仅要依靠自己生产，更应该整合同行业的资源。他说：“虽然当时上大学的机会成本很高，但以后的事业发展和那几年的学习有很大关系。”

求学路上，董方军从未陷入死读书、读死书的误区，始终恪守“学以致用”的初心，打通理论与实践的壁垒。他深知，书本知识脱离现实便失去价值，创业实践缺少理论支撑便难以长久。在校研读期间，他结合自身多年工厂经营经历，深挖民营企业管理、矿产产业经济、乡村产业发展等现实课题，伏案撰写多篇高质量学术论文。论文之中，没有空洞晦涩的空谈，全部扎根自身创业实践，将课堂所学的管理学、经济学理论，融入工厂运营、市场研判、产业规划之中，精准剖析民营中小企业发展痛点，提出兼具理论支撑与落地可行性的解决方案。

 1998年，董方军从山东财经大学毕业，雄心勃勃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一场车祸彻底粉碎了他的梦想。

“经过三天三夜的抢救，命保住了，腿却残疾了，好好的一个人成了残疾人，接受不了。不想活了，人生最黑暗的时候是98年底，从天上到地下了，不是到地下了，是到了地狱了。”

在最黑暗的时候，民政和残联的帮助为他送来了轮椅。他重新站了起来——

“我不但要活着，还要活出一个样来。”

“经过20多天的锻炼，当时真的知道什么是疼了，什么叫寸步难行了。”

这次事故让他身有残疾，却也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弱势群体的痛苦和需求。他说：“这次事故，让我彻底改变了自己，我觉着不光为我自己活着，还要为几千万残疾人朋友活着，我要让更多的残疾人活得更精彩。”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车祸之后，董方军没有停下求学的脚步。在企业不断发展壮大之际，他不断给自己“充电”，又先后求学于上海财经大学、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2005年9月，他又考取北京交通大学产业经济学博士生，成为山东省第一位考取统招博士生的民营企业家。

他完成了从专科到经济学博士后的学业。

不仅如此，他还先后在《经济学家》、《中国工业经济》、《生产力研究》、《金融教学研究》等国家核心刊物上发表了几十篇高质量专业论文，涉及“大部制改革”、“美国次债危机对中国的影响”、“铁矿石国际定价比较”等课题。

曾经制约工厂发展的管理难题，在系统的理论知识支撑下迎刃而解，现代化管理制度落地推行，生产、财务、人力流程全面规范化，企业利润稳步提升；面对市场波动、行业变革，董方军凭借扎实的经济研究功底精准预判市场走向，合理调整产业布局，旗下汇泉矿业不断壮大，拓展出矿产深加工、运输、现代农业多元板块，产业版图愈发稳固。知识不再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成为驱动企业长久发展的核心动力，印证了“学向勤中得，功自实践来”的真理。

     纵观九十年代的时代浪潮，无数商人困于读书无用的认知陷阱，只追逐短期利益，忽视自我提升，许多风光一时的小企业，最终因管理落后、认知狭隘被市场淘汰。而董方军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先以实干立足市场，再以学识突破瓶颈，用亲身经历驳斥“读书无用”的片面论调。他的人生轨迹藏着深刻哲理：一时的机遇可以造就短暂的繁华，唯有持续求知、丰盈内心，方能抵御时代风浪，行稳长远之路。

     求学于他，从来不止是为经营企业，更是一场自我修行。年少辍学的遗憾，在数十年持续求索中圆满；眼界格局的局限，在万卷诗书、名师论道中不断拓宽。学识赋予他的，不仅是经营企业的能力，更是心怀桑梓、回馈故土的胸襟。学有所成后，他不忘沂蒙故土养育之恩，返乡投资建设桃花岛艺术乡村，盘活荒山土地发展特色农业，打造乡村振兴示范片区；创办山东财经大学乡村振兴学院，将自身学术研究、产业经验分享给更多创业者与基层工作者，以学识赋能乡土发展，扶危济困，帮扶家乡弱势群体，用知识与产业双重力量造福一方百姓 。

     世人总将读书视作少年专属之事，认定人到中年、事业有成便无需再深耕学海，可董方军的经历证明，求学从来不分年龄、不分身份。少年读书，为铺就前路；中年读书，为解破困局；终身求学，为拓宽格局。世间所有捷径，都抵不过日积月累的深耕；所有浮华财富，都不如刻入骨髓的学识牢靠。“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他放下千万产业静坐寒窗，熬过英语基础薄弱、知识断层的重重难关，终以博士后的学术高度，完成从草根创业者到学者型企业家的蜕变，这一路的磨砺，皆是成长的馈赠。

     反观当下，依旧有人困于功利化思维，觉得读书不能立刻变现，便放弃深耕学识，信奉“实干大于学识”。可董方军的求索之路清晰揭示其中辩证关系：实干是根基，学识是骨架，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没有实干支撑，学识只是纸上空谈；缺少学识指引，实干只会止步浅层。创业初期，他凭实干拿下市场风口；产业遇阻，他靠学识破除发展桎梏；功成名就，他以学识反哺乡土，三者串联，构成完整且丰盈的人生。

      他初中学历起步，以数十年不间断的求学，诠释何为“怀闯将风骨，探知识星河”。闯将的勇气，不在于一往无前追逐利益，而在于敢于直面自身短板，放下浮华沉淀自我；知识的星河，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幻影，而是每一个普通人突破自我、奔赴长远的阶梯。

董方军最可贵之处，在于他善于将学术和实践紧密结合起来，将学术理论转化为生产力。他学以致用，把自己所学真正运用于社会实践——这才是求学的最高境界。

董方军的求学之路，是写给所有人的人生箴言：人生最大的资产，从来不是厂房、财富与名望，而是永不停歇的求知之心。一时的得失不足以定义人生，持续学习、向内求索，方能穿越世事迷雾，看清前路方向。不必畏惧起点低微，不必贪恋眼前繁华，以书为梯，以勤为舟，纵使关山万里，亦可踏浪而行。那些熬过的深夜、背过的书页、攻克的难题，终会化作人生底气，支撑我们跨越所有困境，抵达更辽阔、更丰盈的人生彼岸。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董方军的求学之路，是一条从山沟到殿堂的路，是一条从初中到博士后的路，更是一条用知识改变命运、用学习重塑人生的路。

他让我们看到：学历从来不是天花板，放弃学习才是。 一个初中生可以走进大学校园，一个企业家可以成为经济学博士，一个残疾人可以成为“全职公益人”——只要你不停止学习，不放弃自己。

他像一块海绵一样汲取着知识的养分。在学海里任意驰骋，无往而不利。从山东财政学院到上海财经大学，从北京大学到北京交通大学，他走过了一条常人难以想象的求学之路。

如今，他是山东省政协常委、山东财经大学乡村振兴学院院长、北京东方君公益基金会会长。他拖着伤残的身体，用“艺术活化乡村”，把一片荒山野水打造成艺术氛围浓郁的田园综合体。他投资数亿元回报家乡，推动七个村落实现产业致富和文化振兴。知识改变了他，他又用知识改变了更多人。

他的故事告诉我们：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那些在灯下苦读的夜晚，那些咬着牙背诵的单词，那些忍着痛重新站起的时刻——所有看似艰难的当下，终将成为未来回望时最珍贵的财富。

董方军的故事，是一个人的求学史，更是一曲知识改变命运的壮歌。在这条路上，他收获了知识，重塑了人生，更照亮了无数后来者的前行之路。

 王晓瑜，法学学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理事，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高层次人才，济南市诚信建设促进会副会长，黄河文化传承发展促进会副会长，济南市莱芜区散文学会副会长，莱芜区诗词楹联协会顾问，莱芜区家庭文化研究会副会长、讲师，凤城高级中学凤鸣文学社顾问。山东省散文学会优秀会员，济南市诚信建设促进会宣传工作先进个人，都市头条2023度十大散文家，莱芜区表现突出文化志愿者，出版散文集《杏坛拾穗》、长篇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人与海》《尚金花》等，曾在《时代文学》《黄河文艺》《齐鲁晚报》《职工天地》《工人日报》《齐鲁文学》等报刊发表作品。报告文学《山城起舞金凤来》《拓荒者的足迹》分别荣获山东省、莱芜市“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文学征文奖等奖项，长篇报告文学《人与海》入选2022年度青岛市文艺精品扶持项目，同时入选山东省委宣传部“齐鲁文艺高峰计划”重点项目，入选2024年自然资源优秀图书项目，散文《香山牡丹》被中国作家网选为推荐阅读文章，散文《我的父亲》获首届吴伯箫散文奖，另有多篇文章或被编入不同文集，或被评为多种奖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