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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暑之喜
作者：孙培棠
来河南栾川鸡冠洞景区这家叫光辉山庄的民宿避暑，掐指一算，已经整整两周了。
说来也怪，今年的伏天好像没了往年的脾气。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可到了这层层叠叠的伏牛山深处，它的火气就被满山的绿意滤掉了一大半。午后偶尔走到没有树荫的空地上，阳光落在胳膊上，温温吞吞的，像母亲的手轻轻搭了一下，完全没有城里那种恨不得把人烤化了的狠劲儿。早晚就更不用说了，山风裹着草木的清气，穿堂过院地溜达，坐在民宿门前的板凳上，竟得披件薄衫才觉得舒坦。我习惯早晚饭后去山庄后面的小山坡上溜达，或者到景区园区里走走，看朝阳慢悠悠地从群山里爬上来，又看夕阳一寸一寸地沉进远山青黛色的轮廓里去。等暮色渐渐浓了，山下几户人家的灯火便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碎金子。那时候心里就踏实了——这避暑的地方，是真选对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真正的惊喜还在后头呢。
住了大约十来天，老伴突然"咦"了一声："你腰咋细了？"我一低头，这才发现平日里勒得紧紧的那道皮带扣眼，如今竟松出了两个空档。我愣在那儿，看着腰带在原位松松垮垮地挂着，裤子直往下掉，心里先是一惊，随即一股说不出的欢喜就涌了上来。你是不知道，这些年为了对付这日渐嚣张的大肚腩，我可没少折腾——健身卡办过三张，跑步机搁家里蒙了灰，代餐奶喝得胃里直泛酸水，可那圈肉就跟扎了根似的，任你怎么跟它较劲，它都纹丝不动。这下倒好，在山里住了几天，没跑没跳没节食，它竟悄没声地缩回去两指宽。
我琢磨着到底是怎么回事，目光就落在了山庄的餐桌上。
每天三顿饭，四菜一汤，两凉两热，轮着花样来。凉拌的麻麻菜是山上野生的，带着一股清冽的微酸，拌上洋葱丝和黄瓜片，脆生生的，咬一口满嘴都是山野的清气；白菜心切得细细的，只搁点盐和醋，吃进嘴里就是菜叶子自个儿的清甜。热菜就更素净了：土豆丝切得匀匀的，清炒出来，是土豆特有的那种绵软；绿豆芽和着山里的野葱翻炒，脆嫩爽口；偶尔有盘炒豆条，或是炒包菜、南瓜丝、瓠瓜片，也都干干净净的，见不着酱油的影子，更别提那些瓶瓶罐罐的调料了。主食是杂粮的天下：白面馒头、高粱面花卷、玉米面发糕轮着上，有时候是荞麦面的，粗拉拉的有嚼头，越嚼越香。肉是稀客，偶尔在土豆片里翻出几粒肉丁，或者汤面上飘着些肉末，得睁大眼睛仔细找，权当是给清汤寡水添个念想。
头几天吃着新鲜，觉得这才是食物本来的味道。可到了第七八天上，我这个向来不馋肉的人，竟半夜里饿醒了，满脑子转悠的都是红烧肉油亮亮的影子。终于扛不住，搭车去了栾川县城，在熟食店花二十九块八毛钱买了个卤猪蹄，坐在路边小公园里三下五除二啃了个精光，连指头上沾的胶质都舔得干干净净，这才觉得魂儿归了位。
回来跟山庄女主人闲聊，才知道这饭菜里的讲究——他们做饭从不放味精鸡精，酱油也是偶尔才用一点点，调料架子上就几样：盐、醋、自家晒的豆瓣酱。"我们这儿老辈人传下来的吃法，"她笑着说，"菜是菜味儿，面是面味儿，吃进肚子里清爽，不存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听了，忽然就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老家的光景，那时候的饭食不也这样么？灶膛里烧着柴火，铁锅里炒着地头刚摘的青菜，葱花往热油里一撒，满院子都是香。原来这些年，我的胃被那些浓油赤酱大鱼大肉惯得太娇气了，竟忘了饭菜原本该有的模样。
可这欢喜里头，也藏着点遗憾。老伴身子骨本来就单薄，住到第二周时，她也觉着自己轻了不少，可她本就不胖，再瘦下去怕是真要被山风刮跑了。我原计划在这儿住满一个月的，如今看着妻子清瘦的脸庞，只好把行程缩成了二十天。虽说在这儿吃得清淡、玩得舒心、凉得清爽，时间不算长，可心里已经生出了感情。每天晚上听着虫鸣唧唧，白天听着蝉鸣——这里的蝉叫法跟我们那儿不一样，先拉长声叫三下："恣——恣——恣——"然后紧跟着一串短促的"恣恣恣……"，跟老家的蝉声完全不同，我们那儿是连成一片没个停顿的。我特地捡了几个蝉蜕看了看，比我们那边的明显小了一圈。这些细碎的声音密密匝匝地织成一张网，罩着山里的日子，清清静静的，可有时候也觉得，这日子像山间的溪水，清是清，就是太淡了些，偶尔还是得汇进人间烟火里去，尝一尝那五味杂陈的热闹。
我又摸了摸那松出两个扣眼的腰带，心里是实打实的高兴。这一趟避暑，本来是图山里的清凉，没成想还捎带手治好了多年的心病——这可真是剃头匠摸老雀，额外收获，可这瞬间的惊喜，却是实实在在的。
再过一个礼拜，我就该回家了。这二十天的避暑，让我明白了一个理儿：有时候最好的养生，不是往身体里塞多少补品和减肥产品，而是简简单单地回归自然，吃土地里长出来的粮食蔬菜，远离重油和大鱼大肉，身子自然就把那些多余的、累赘的东西卸下去了。就像这山里的日子，清清淡淡的，反倒把最珍贵的滋味，一样一样地还给了你。
作者 简介
孙培棠（曾用名：大海滩）中共党员，大专文化。徐州市国土资源局退休。
《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江苏《银潮杂志》银发记者。
退休后重拾文学创作，已出版：
文集《人生交响曲》
散文集《百花飘香》
长篇小说《乡村风情》
主要获奖作品：
2025年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永胜杯”全国征文获散文组一等奖
盛世阅兵.礼赞强国[2025]全国文学作品大赛《金奖》
散文《放歌磨盘山》获“翰墨流芳杯”全国文学原创大赛三等奖。
《愿做党需要的那颗螺丝钉》在“喜迎二十大，初心不改”征文活动中荣获一等奖。
文学作品在中共徐州市机关工委“见证精彩、时代印记——喜迎二十大”文学、摄影征文中荣获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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