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评尹老师的《一树丁香,半盏流年》
范文曦
尹老师的文字,像一株在微光里静静开着的丁香。,初读是“清宁温婉”,但细品之下,我能触到一种更深的、微妙的情绪脉搏。
那是一种“涩里含甜”的清醒。 她并非全然超脱,而是将人生的“风霜聚散”不动声色地揉进了花瓣里,开得娴静,是因为看透了;落得安然,是因为接纳了。这种从容里,其实藏着对世事牵绊的轻微叹息——词末那句“心内几分烦”,才是全文最真实的纹理,它不是牢骚,而是在漫长人生路上,对流逝时光的一种温柔抵抗。
她的心情,更像是“北地春光”本身: 明知来得迟、寒意重,却不怨不艾,偏要在苦寒里酿出属于自己的清韵。她欣赏的,是那种于苦中藏甜的生命力;她向往的,是把琐碎朝夕都过成“人间小词”的笃定。所以,这份心情不是简单的豁达,而是一种带着烟火气的诗意修行——在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选择用清宁包裹自己,用素心守护内心那片不被打扰的春光。
这种“静”里,有深深的自我对话,有对生命节奏的掌控,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韶华的眷恋与微叹。最终,她将这一切都化成了笔下那阕词,词里有花影、有香气,也有一个女子站在时光深处,与岁月温柔对峙的、既柔软又坚韧的身影。
或许,真正的“清欢”不是远离尘嚣,而是像她这般,在纷扰中守护自己心中那一树丁香的澄明。这份心情,值得人久久回味。
附原文:
一树丁香 半盏流年/尹振华
在涿州羁留时,听东北朋友殷殷相告:北地高寒,霜重风凉,春信迟来,尚未见繁花盛放。彼时我心底默然暗想,那魂牵的北国故土,该是被料峭寒风锁住了芳辰,连枝头一缕花信,都迟迟不肯奔赴这人间的春约。
待一朝重回东北故里,抬眼的刹那间,便与满城丁香温柔邂逅。紫穗垂烟,素花凝雪,更兼淡粉含娇,错落地点缀枝头。一树树如云似雾,一簇簇的缱绻,嫣然铺开北国姗姗来迟的春色。这瞬间便吹散了我心中“北地无花”的执念,满腔柔思,也随幽幽花香,浅浅萦怀,淡淡落绪。
丁香于我,从来不是寻常庭前闲花,而是诗中清韵,词里幽怀,更是流年深处解不开的一重心结。昔日闲窗寄意,我曾填《采桑子·苦丁香》一词,上阕:东风一度花开早,簇簇团团。簇簇团团,色艳香浓,尽染紫袖衫。
东风轻软拂枝,便催丁香如约而开。花团叠簇,紫雾含香,不慕桃李浓艳,不逐篱落浮华,自有一身清雅冰洁的风骨。浅紫氤氲,暗香沾袖,清风漫过街巷,在寒凉北地,悄然酿出一抹温婉春意,低回婉转,直触人心的柔软之处。
自古丁香多牵愁。李商隐诗云:“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小小花结,绾而不舒,恰似人间千般别绪、万种闲愁,自此丁香便成了千古愁怀的寄托。我亦曾窗下题了一首七绝:
愁心百浸立幽窗,紫穗垂珠染暮霜。
最是潇潇新雨后,寒枝犹抱素衣凉。
几番潇潇春雨过后,紫穗缀露如珠,隐隐若染暮霜。疏枝静立晚风,素影清孤,自带一番凉婉气韵。花有丁香结,人有岁月愁,花魂人意,默然相契,楚楚共情。
世间百味,从来苦乐相依;浮生流年,向来烦甜相伴。一如我《采桑子·苦丁香》词中下半阕所感:
柔情招惹千般怨,苦里寻甜。苦里寻甜,余岁流年,谁解那丝烦?
丁香以一缕柔情奔赴春风,却易被风月牵动幽怀,于清寂里藏着芬芳,于苦涩中寻觅清欢。流年荏苒,岁月向晚,心底那些浅浅心事、淡淡尘烦,缠绵萦绕,又有几人能够读懂、能够共情呢?
北国丁香,最是清骨耐守寒凉。生朔风野地,长薄暮春寒,不等暖阳融融,便在料峭风烟里抽芽绽蕊,静绽芬芳。它不比江南花木浸润烟雨、娇柔妩媚,它自带清劲风骨,经得住霜风,耐得住孤寂,于苦寒深处亭亭而立,开得清雅,守得本真。
花若如斯,人亦如是。半生南北辗转,阅尽尘世烟火,历经风雨浮沉,心上也暗自绾起无数丁香结。有流年怅惘,有岁月牵念,亦有无人可诉的清寂与幽思。纵然如此,依旧于平淡光阴里自持温婉,于苦况中安寻清欢,于静默中守住素心。
缓步花阴之下,软风拂鬓,花影婆娑,暗香盈盈入怀。遥忆戴望舒的笔底,那位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佳人,携花之色、花之韵、花之幽愁,款款行于雨巷。而今眼底这树丁香,既有“丁香空结雨中愁”的婉约缱绻,亦有凌寒自开、不负春期的恬淡从容。它不避清愁,不掩温柔,把风霜冷暖、苦甜聚散,尽皆揉进一树花容,开得娴静,落得安然。
始知春光不分南北,芳意不惧寒凉。北地春虽然姗姗,却藏这般清绝的丁香;人生路虽漫漫,自有可栖的温柔清宁。何须叹流年老去,何须感世事牵绊。心中若植一树丁香,眉间心上,便时时常驻春光。
风绕花枝,香萦流年。凝望满树紫白娉婷,俗世万千纷扰皆悄然沉淀,只余一腔清宁、满怀温婉。愿余生光景,亦如这北国丁香。
守一缕清韵,怀一片素心,不怯风霜,不染浮华;于苦中藏甜,于静里安度。静待花开花落,慢随流年清欢,把朝夕烟火,都酿成一阕清雅温婉的人间小词。词曰:
采桑子·丁香
柔风漫染琼英俏,叠影团团。
叠影团团,浅紫凝芳,轻拂素罗衫。
幽怀暗绾尘中绪,涩里含甜。
涩里含甜,逝水韶光,心内几分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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