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文/郭永华
七月二十八日,日历上寻常的一页,却是我心里一枚深深的烙印。今天,是妻子的生日。
掐指算来,我们竟已携手二十八年。二十八个春秋,像一条长长的河,我却在河的这头,望着对岸的她,常常缺席。特别是在今天——她的生日。部队那些年,军令如山,战备、拉练、执勤,军号一响,世界便只剩下使命。转业到了地方,本以为能补上亏欠,谁知公安这身警服,又把我拴在了值班备勤、巡逻车的颠簸里。多少次,傍晚的烛光刚刚点亮,我的电话便急促地响起;多少次,她准备好的饭菜尚温,我却已转身冲进了夜色。
我曾以为,生日不过是形式,陪伴才是实质。可岁月渐长,才明白,那些被错过的瞬间,终究成了她眼底不易察觉的失落,也成了我心口隐隐的愧疚。如今,通讯发达了,快递业兴起了。今年,我学会了通过网络,给她订一个精致的蛋糕,直接寄到家里。当快递小哥敲门,那盒带着冰凉鲜奶香气的甜点,便成了我穿越时空的拥抱。她在电话那头笑着说“收到了,真漂亮”,声音里的雀跃,让我既欣慰又心酸。欣慰于这迟来的仪式感能博她一笑,心酸于这笑容背后,依然是我的缺席。
这让我想起孙犁先生在《荷花淀》里写的:“女人们到底有些藕断丝连。”其实男人何尝不是?只是这份牵挂,常被“公事”的硬壳包裹。汪曾祺老先生曾说:“家人闲坐,灯火可亲。”这八个字,朴素至极,却是我心底最奢望的风景。我无数次设想,若能抛开一切勤务,在这个七月二十八日的傍晚,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旁,看她在灯火下吹灭蜡烛,那该多好。可现实是,我往往只能隔着屏幕,看她切开蛋糕,那一份“可亲”,于我,竟成了某种需要邮寄才能抵达的远方。
我深知时光之河从不倒流。二十八年的风霜,染白了我的鬓角,也刻深了她的眼角。那些我不在场的生日,如同散落的珠子,虽无法重串,却真实地存在过。
今天的蛋糕,会准时送达。我想,这不仅仅是一份甜点,更是一种郑重的言说,言说着一个老兵、老警察未能说出口的歉意与深爱。它跨越了距离,试图填补那些由“部队”、“值班”、“紧急任务”凿出的沟壑。妻子高兴,我便安心。但我知道,她的高兴里,一定也掺着一丝无奈——为那个总是“在岗位上”的丈夫。
窗外的蝉鸣正烈,又是一年七月二十八。愿未来的日子里,我能少一些“缺席”,多一些“在场”。哪怕不能日日“闲坐”,至少在这特别的日子,能陪她吃一口亲手切开的蛋糕,真正体味一回汪曾祺笔下那“灯火可亲”的暖意。而这快递来的蛋糕,就当作一枚特殊的勋章吧,颁给默默支持了我二十八年的她,也纪念着我们这份在聚少离多中,愈发醇厚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