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辈子走了很远的路,见过无数床铺,
柔软的床垫,温暖的被褥,安逸又舒服。
可在我的心底,永远放不下的,
是老家那一间老屋,那一盘冰冷的土炕。
从前一年四季,母亲都睡在土炕上。
炕面凹凸不平,硬得硌骨头,冬天四处漏风。
没有电热,没有厚实被褥,夜里炕凉得刺骨。
一到深秋寒冬,土炕怎么烧,都存不住温度。
母亲蜷缩在上面,整夜整夜睡不好。
可她从来不说冷,从来不说心里的委屈。
小时候,那盘土炕是我全部的依靠。
天冷的时候,母亲总会提前把炕烧热,
把炕最中间最暖和的地方留给我。
她自己挤在冰冷的炕边,紧紧靠着透风的土墙。
半夜睡觉我总爱踢开被子,她一次次从浅睡中醒来,
不顾白天劳作的疲惫,伸手一遍遍为我掖好被角。
那时候家里清贫,土炕常年烟熏火燎。
炕席磨出了破洞,炕沿被岁月磨得斑驳老旧。
常年睡在凉炕上,母亲早早落下严重的腰病。
每到阴雨天,腰部僵硬麻木,就连翻身都格外艰难。
每一次疼痛难忍,她都是趁着天还没亮,悄悄坐起揉着腰身,
硬生生忍住疼痛,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打扰熟睡的儿女。
长大以后,我住进了宽敞明亮的楼房。
睡松软的大床,屋里常年有温暖的暖气,日子越过越好。
我总在心里盘算,等以后有空,就回去修整老屋,
换掉这盘土炕,让辛苦了一辈子的母亲,睡上一张安稳暖床。
我总以为岁月漫长,总以为尽孝还有大把时光。
却万万没有想到,人生最残忍的,就是从来没有来日方长。
我还没有来得及换掉那盘土炕,
还没有来得及让她躲开一辈子的寒凉。
母亲,就匆匆离开了这间住了一辈子的老屋。
后来我再回到老家,空荡荡的屋里,只剩下一盘旧土炕。
炕还是当年的土炕,却再也没有那个守家的人。
我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炕沿,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这一盘土炕,熬过了她一辈子的春秋寒暑,
装下了她一生的清贫,一生的辛苦,一生无人知晓的孤独。
她操劳了整整一辈子,到生命最后一刻,
也没能睡过一天不受风寒的床铺。
世间最深的遗憾,莫过于所有想好的报答,
最终,都没能送到最疼爱我的那个人身旁。
老屋还在,土炕还在,物是人非,岁岁如常。
只是这世上,再也等不到我回家的娘。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场,
我愿倾尽所有,护您一世温暖。
余生不让您再受半点风霜寒凉,
再也不让您,苦了一辈子,凉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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