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中国(22)我用90分钟打卡芒市,然后在飞机上用三小时回味旅居生活
■马培军

我们从腾冲抵达德宏芒市机场的时候,已是上午十点。我瞄了一眼手机里的机票,值机还有两个钟头。于是寄存了行李,转身出了门,跳上一辆出租车,对师傅说:“去城里,随便逛逛。”
本来买的是四川航空下午三点多飞合肥的机票,但平台提前两天发了个信息说我们的机票处于“open”状态。打了一圈电话,才弄清所谓“ open”状态,就是航班取消了。折腾了许久,航司说只能从天府机场转机,还说一旦前一个航班延误,下一个航程就可能受到影响,只能到时候再协调。为了保险起见,只能退掉原来的机票,重新购买了东航直飞南京的机票。
这样,我们打卡芒市的时间就只有短短的90分钟了。
出租车司机是本地人,他问我们去哪儿,我说金塔银塔是来不及看了,就去市中心逛逛吧。又随口说了句尝尝芒市的小吃,司机就将目的地定在了百思特小吃城门口。
早上吃得很饱,下车后我们并没有品尝芒市小吃的胃口,于是沿街一路前行,欣赏街景,决定按照出租车司机的指引,去看看不远处的树包塔。
树包塔在一条小街的尽头。说是塔,其实已被一棵巨大的榕树裹得严严实实。树枝如手臂般环抱着塔身,气根垂下来,像无数条细密的血管,深深扎进砖缝里。阳光从叶缝漏下来,洒在斑驳的塔身,像是时间的碎屑。芒市树包塔原名铁城佛塔,傣语称“广母姐列”,意为“铁城塔”,是芒市极具代表性的自然与人文融合奇观。

清康熙年间,由芒市第十五世土司放作藩为纪念清军夺取芒市的胜利而建。塔建成后,菩提树(高山榕)种子被飞鸟或风带入塔身裂缝,在塔缝中生根发芽。历经数百年,树根盘根错节,逐渐将塔身紧紧包裹,形成“塔顶着树,树包着塔,浑然一体”的罕见自然奇观。当地傣族人民也赋予树包塔另一种意义,视其为“爱情塔”。
传说姐列寨的罕伦姑娘与芒杏寨的岩吞因爱情坚贞而殉情,乡亲们将其合葬并建塔纪念,后鹦鹉衔来菩提树种子落在塔顶,发芽长成大树包裹佛塔,象征二人生死相依、永不分离的爱情。而在佛教文化中,树与塔的共生被视为自然与信仰的和谐统一。
菩提寺不远,步行五分钟就到了。寺内大殿有高人在讲经,经喇叭传出来,声音回响在每个角落。大殿要脱鞋进入,我脱鞋拾级而上,地上满堂听经的善男信女。我们听不懂,担心有所不周,赶紧又退了出来。百思特小吃城正热闹。但似乎仍未激起我们的食欲,绕了一圈便出来。时间已到中午12点,该回机场了,赶紧打车。
这九十分钟的匆忙,反而让我比那些慢慢逛的游客更仔细地看了这个城市。因为急,每一样东西都看得格外用力。
办完安检候机时,我快马加鞭剪辑视频,我不能等到了南京再发芒市的视频,我必须在飞机起飞前剪辑完成并发表。一直到登机坐在座位上还在剪,刚刚剪完准备发表了,飞机开始滑行,我无奈准备打开飞行模式,忽然广播里播报飞机还没等到起飞指令,要延迟起飞。哈哈,天遂我愿,天助我也。
飞机起飞了。在云端,我脑海里闪现着高黎贡山的晨雾、曲石镇集市上沾着泥的菌子、大龙井古镇篝火映红的脸、山居秋暝院子里那个摆满乐器的音乐棚。日子似乎又一天天过了一遍。南京是个“火炉”,酷暑季节,只要有条件,必须逃离。
几年前,同名的中学同学就一次次地召唤我前往腾冲考察居住环境,一是因为我当时尚未退休,二是身体出现了一些状况,一直没能成行。这次说走就走,从下飞机到腾冲住宿地附近转悠,对腾冲的第一印象就很不错。
我住在腾冲雅居乐原乡中心大龙井古镇一个名叫“山居秋暝”客栈。原乡是雅居乐在腾冲曲石镇打造的一个总面积达3.4万亩的大型度假居住区,大龙井古镇说是古镇,实际上是开发商在原乡中心地带打造的一个商业街区。
“山居秋暝”是古镇中众多民宿客栈之一,老板冉建本是成都人,学建筑的,下海经商,接了原乡的工程,最后开发商将两幢楼给他抵工程款,他只好改行做起了民宿。还在楼内做了个社区食堂,不仅供住宿客人免费用餐,也对外有偿开放。就餐时间常常排起长队。民宿做大了,冉建又盘下了古镇内不远处另一幢二层围合小楼“湖边小院”,我们南京来的客人是“湖边小院”首批入住客人。冉老板请同乡好友小方和女友来打理“湖边小院”,小方是玩摄影的,长年浪迹西藏,会煮咖啡,烧得一手好菜。我们打车去一些偏僻小众景点,回来时实在打不到车时,往往会打电话给小方管家,让他开车去接。他只要有空,都是尽力满足客人需求。
一日,逢曲石镇赶集,我起了个大早。镇市离我们居住客栈不过二十分钟步行里程,被挤得水泄不通。摆摊的多为当地村民,逛集市的绝大多数都是来旅居度假的外地客。竹筐里堆着新摘的菌子,松茸、牛肝菌、青头菌,还沾着露水和泥巴。采购是女士们的事,我专心用镜头记录。
晚上借用客栈厨房自行烹饪,老板还送上的土鸡和罗非鱼。晚餐会上,邀上书卷气十足的客栈老板一起举杯,冉老板吹得一口小号,闲时在老板桌上抄经,小楷写得极漂亮,在古镇中心广场举办的篝火晚会上,他还是个实力型歌手。
当地人说,其实现在这个季节是腾冲一年中最差的季节,雨水太多。但对于我们南京来的客人来说,凉爽就足够了。白天最高气温不超过22度,晚上最低温度16度,不仅不需要空调,还得盖上厚被子。白天下雨时,大家在楼下活动室打牌掼蛋,我撑着雨伞散步,环游只有几只大白鹅的天鹅湖。
天晴了,大家开心地去泡乡村野温泉。这和我们在南京汤山和茅山的豪华式温泉比起来,却是另一番感受。
在腾冲,吃的,最鲜莫过于菌汤了。当然,还有铜瓢牛肉火锅。
傍晚,大龙井古镇晚上举办篝火晚会,广场中央的柴堆被点燃,火苗把四周的客栈楼映得通红。来自五洲四海的客人们围着篝火跳起了集体舞,卡拉OK唱起来。老马一时兴起,一如四十年前在南京时光隧道迪厅,狂舞一曲。
人们总说旅行是为了看风景。但在腾冲的这十日里,我渐渐觉得,旅行或许是为了找到一种生活的可能性。不急,不赶,不为着什么目的,只是看山,看云,赶一场集,跳一曲舞,在湖边发呆,听一个异乡人讲他的家乡。日子像山间的溪水,不疾不徐,淌过石缝,带着青苔的凉意,让人想一直顺着它走下去。
飞机上,我似睡非睡,睁开眼,从舷窗推进悬窗向外望去,天蓝得不像话,白云懒懒地浮在下方。腾冲十日也好,芒市这九十分钟也罢,都像是偷来的时光,轻飘飘的,却沉沉地压在记忆里。我向西天的云彩挥手作别,心想,也许我还会再来,也许我还会飘向更远的远方。
